“爱妃不用担心, ”萧睿拍了拍崔堇容的手, “朕自省的。”
但话虽如此说, 今晚的觉只怕是泡汤了, 平王意外身亡, 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都需要尽快处理,若不然,被有心人利用,只怕会引起不断的风波。
萧睿便准备收拾一下赶往御书房,却不想就在此时, 居然又送来了今晚的第二则急报。
“混账!”
这一次的急报内容不长, 萧睿三两下就看完了, 顿时勃然大怒, “纪珩这厮到底想要做什么,意图从天牢越狱!他的脑袋, 真的不想要了吗!”
愤怒的口吻, 却是意图掩盖焦躁的内心, 平王那边的事情还没弄清,江黎就起了幺蛾子, 也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否是因为得到了平王那边的消息。
如果他真的得到消息…
一时之间, 萧睿竟有些不敢去细想江黎的心情。
看着暴怒的皇帝, 张德顺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一旁, 倒是崔堇容,见状忙端了一杯热茶上来给萧睿。
“皇上息怒,无论什么事,慢慢解决就好,切不要因此生气,而伤了身体。”
茶香飘入鼻端,眼前又是美人关切的眼神,萧睿的暴怒,总算被压了些许下来。
他虽从不爱和后宫妃嫔说前朝的事,但此刻因为心中烦躁,于是顺口就说了一句,“你不知道,纪珩他胡作非为惯了,平时还好,如果真的到了平王夫妻遇害的消息,朕真怕…”
刚说到这里,萧睿的话乍然而止。
怕?
怕什么?他是皇帝,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事到如今大势已成,江黎难道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崔堇容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萧睿话语中的漏洞,低垂的眼睑下神光一闪,下一刻,她用更加温柔的话劝慰起了皇帝。
“皇上勿要心急,许是弄错了也不一定,臣妾看纪将军不是那样胡来的人,更何况他既身在天牢,平王的事应当不知道才是,这越狱一事,只怕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睿不听还好,一听这劝慰的话,顿时更加生气,“都公然越狱了,能有什么误会,再说了,身在天牢,不代表他就收不到消息,平王府经营多年,私底下有多大实力谁也说不清,没准这消息他比朕还早知道呢,若他真收到了消息,凭他的胆大妄为,想要越狱报仇,也没什么出奇!”
说到最后,他狠狠咬牙:“你也别为他说好话,他心中可没把你当好人,上一次还说你什么来着,最毒『妇』人心?听听这话,他为了军功杀害了数万降卒,结果竟敢说别人歹毒?”
崔堇容抿了抿唇,低低的说,“纪将军那只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罢了,当不得真,臣妾并未往心里去。”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只是纪将军气『性』也大了些,就算平王真出了事,可那也不是皇上您的责任啊,再说了,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纪将军怎的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萧睿冷笑:“他若是明白这个道理,此时也不会在天牢里了。”
崔堇容没有再说话,只是替萧睿收拾着,最后才加了一句,“皇上见了纪将军,千万要忍着些,到底他也为南梁立下了汗马功劳,且又有救驾之功,切莫一时冲动,做出悔之莫及的事。”
末了,又小声说:“唉,都是纪将军武功盖世,也才有这样的事,若是能想出什么办法,拘着纪将军,不让他在这般肆意妄为就好了。”
两人肌肤相贴,崔堇容立刻感到萧睿的身子僵了一下,顿时,低垂的面庞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而与此同时,宫门外徐徐驶来一辆囚车。
江黎正被押在车上,这时才悠悠醒转,才发现自己竟不在大牢中,而是身处在一辆囚车里,正淋着大雨摇摇晃晃的往宫门处走去。
“这是怎么了?”他叫端午。
端午:“宿主你醒了?都怪我疏忽,没检测到送来的饭菜里下了『迷』『药』,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江黎:“你说清楚一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端午:“宿主,事情是这样的,今晚你被『药』『迷』晕了,紧接着有几个黑衣人闯进天牢,把你劫了出来,我原本还以为他们是你的旧部,正想着我们的计划里没有这一节啊,结果才发现并不认识那几个人,然后,他们把你送到了一处有几具尸体的民房就走了,又过了不久,城防的人发现了昏『迷』的你,把你关进了囚车,就送到皇宫这边来了。“
最后,又补了一句:“哦,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按照我们的安排,萧睿那边已经接到了平王夫妻遇害的消息,目前看来,他又震惊又生气。”
江黎眼中顿时一亮,“哦?他已经得到了消息,那么我也就明白今晚为何有这样一出了,不得不说,太子留下的人脉很有用,而崔堇容,也不是个易与角『色』。”
端午:“啊?宿主你意思是今晚这事,是崔堇容安排的?”
江黎:“那当然啊,不然为什么这么久没事,一收到平王的消息,就有人来劫狱了?当然,这功劳也要归给彩蝶,她这回这差事,办的不错。”
端午想了想,也明白了,“那接下来呢,我们要做什么?”
江黎:“当然是愤怒了,毕竟平王夫妻死的不明不白,而纪珩又是孝子,若认准了是萧睿所为,只怕吃了对方的心都有,而所谓的劫狱一事,纪珩可是全程昏『迷』,全不知情。”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萧睿会愤怒纪珩再次不将他放在眼中,居然敢越狱,而纪珩却误会是萧睿不但负心薄幸,而且还派人杀了平王夫妻,两人心头都无比愤怒,一旦碰面,场面只怕堪比火星撞地球,所以说了,最毒『妇』人心,崔堇容这一手,玩的极妙。”
端午:“所以说不能小瞧女人,她们聪明起来很聪明,可是偏激起来,也非常可怕。”
江黎:“她其实也只是为情所困,不过这并不是能做错事的原因,既然胡『乱』陷害人,就要承担相应责任的觉悟,算了,先不说她,平王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吧。”
端午:“没有问题,褚维已经找到了平王,并将你的书信给了平王,平王虽然无奈,但也表示尊重你的选择,接下来,他们会选择出海,找一个小岛安身立命。”
这一切,当然是通过安装在褚维身上的远程监控器知道的。
江黎叹了口气:“唉,虽然从王爷成为平民落差有点大,但总是保住了『性』命,总比在原本世界中,被萧睿一锅端好太多了,我以前还给平王妃用了改善体质的『药』,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他们还会再有一个孩子,那样的话,他们可以早点忘了我,也会过得开心些。”
端午:“嗯,我家的宿主就是心地好,虽然有时也有些小算计,不过内心,其实很柔软哦。”
江黎:“谢谢夸奖,不过我之所以这样做,其实是为了心无旁骛的完成任务,收拾萧睿,而不是你想的那些有的没的。”
江黎被送进宫后,并没有被带往长乐宫,也没被带到御书房,而是被送到了一处一看就很荒凉的宫室。
“望秋宫?”江黎虽然也对这里陌生,但有端午这个作弊器,很快就认出了这地方,心里不由升起了几分好奇:“这里荒废已久,前朝也曾被当成冷宫使用过,萧睿他莫不是…”
莫不是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升起这个念头后,江黎再度好好打量了下周围的一切,顿时皱起了眉,四壁屋顶虽还算完好,但门窗漆面剥落,家具老旧不堪,看上去实在是破烂之极。
就连端午也感叹:“真是想不到,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竟然还有这样糟糕的地方。”
江黎也叹了口气,“皇帝常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而且这地方以前就是用来囚禁犯了错的宫妃的,疏于照顾加上年久失修,落魄也是难免,只是想想以后挺长一段时间要在这里过,还是觉得有些憋闷。”
他倒不是不能过苦日子,但毕竟这个身子十多年来都养尊处优,有些东西,一旦养成了习惯,改起来也就难了。
“算了,看在做任务的份上,忍忍就是,”江黎叹了口气:“到时我们小心点,私下多吃点好东西,就当成补偿了。”
他们等的不算久,不过两刻钟后,萧睿就来了。
一见到那熟悉的身影,江黎不由捏紧了拳头,他无比愤恨,自己自负英雄无敌,却不懂带眼识人,多年付出,竟捧出这样一个白眼狼来。
萧睿进殿后就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身边只留了一个张德顺伺候,不过江黎知道,暗地里也不知有多少暗卫看着。
想到这里,江黎不由挺了挺背,『露』出一副倨傲不逊的模样,只是他不知道,他较之前清减了不少,身形消瘦脸『色』惨白,此时又被雨淋的浑身湿透,越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越显出几分可怜。
萧睿一愕,之前的怒意莫名消失了大半,而一路来时的某个想法,却越发坚定。
如果他实在不肯答应,那…
那自己的那个想法,也不是不可进行。
横竖也是个美人,又有多年情义,如今他反正也没办法再对自己造成威胁,或者自己也可以效仿前朝皇帝,金屋藏娇,既全了自己的名声,又添了一桩风雅韵事,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一想到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将从此成为自己的禁脔,对自己臣服,为自己颠倒,突然之间,萧睿的心就已热切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看着江黎的眼光,顿时也复杂火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