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在东宫么, 怎么会…”皇帝一见太子站在面前, 真是又急又怒, “谁这么胆大包天, 竟敢将你放出来!王德呢, 让他来见我!”
太子却没有动气,他笑了笑,眼中全是居高临下,“王总管只怕暂时来不了了,再说了, 父皇何必这么大火气, 儿子能出来, 自然是新皇的意思。”
“新皇!”老皇帝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苍白的老脸硬生生被气出了几分红润:“竖子尔敢!”
太子却丝毫不在意,他笑眯眯的看着老皇帝:“父皇这般激动又是何必, 若因此而伤了根本, 不能颐养天年, 且不是孤的不孝?”
他一伸手,身后立刻有人递上来一道圣旨, 太子笑眯眯看向老皇帝:“父皇年迈,难免昏聩不明,误了国事, 为了南梁江山着想, 不如父皇退位让贤, 如何?”
“逆子!”他这番话说的再清楚无比, 老皇帝顿时暴怒,一巴掌将太子递到眼皮下的圣旨打掉,食指颤抖着指向对方:“你竟是要谋朝篡位!若朕不允,你又待如何!”
“父皇何必这般执拗,”太子笑容淡了些,“您到底是孤的父亲,孤也不想真闹得那般难看。”
“畜生,你还知道朕是你的父亲!”老皇帝咬牙,强撑着支起身体,“你速速退去,如此朕尚可手下留情,对你网开一面,若不然,待惊动了御林军,只怕你尸骨无存。”
太子冷哼一声:“父皇对儿臣这般情深意切,儿臣真是感激涕零,只是,事到如今,孤岂可退却,父皇,你也该明白,如今既大势已去,您又何必非要执『迷』不悟。”
老皇帝咬牙切齿的闭上眼睛。
太子能避过守卫离开东宫,无声无息出现在长乐宫内,这一点着实让老皇帝心惊,也知道宫中必定有些人已经被太子收买,但同时,皇帝也清楚一点,那就是太子就算收买人,也一定数量有限。
要不然,他如今也不用这样束手束脚,只需要一队人冲进长乐宫,自己就算心中再不愿,也无法不应。
既然这样…
老皇帝瞬间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猛地支起身子,突然对着窗外大喊:“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夜深人静,老皇帝的声音纵然不够响亮,却也同样传出去老远,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外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子在皇帝呼救的时候,就已经收起了脸上的虚伪笑容,他静静盯着老皇帝:“父皇真是冥顽不灵,只是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半点准备,儿臣又怎敢贸贸然闯进长乐宫呢。”
他声音不大,却阴毒的像一条蛇,老皇帝听在耳中,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只是,父皇既然这样执拗,只怕那传位的主意,也是轻易不能动摇了,既然如此,就别怪儿臣不孝了。”
老皇帝瞳孔一缩,那边太子却已经接过下人手上的一杯酒,冷笑着向龙塌走了上去。
好一会后,皇帝面『色』惨白的躺在龙塌上,头发凌『乱』,大汗淋漓。
太子也不知给他灌了什么毒酒,入喉不久,腹中就传来剧烈绞痛,痛的连被病魔折磨到近乎无力的老皇帝也忍不住,在榻上不断的翻滚挣扎。
蚀骨般的痛楚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才渐渐远去,而这时的老皇帝,已经被折磨的三魂少了两魂般,双目无神,甚至连嘴角都流出了涎水,狼狈不堪。
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他曾经以为高不可攀的父皇,天底下拥有最强权势的父皇,一句话就能让母后垂泪伤心的父皇,此刻竟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躺在他的面前,太子从心底无比得意。
眼前这幅画面太美,如果可以,太子真想再看上几回,不过,他也明白,比起内心的畅快得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横竖以后日子还多,也不用急在一时。
想到这里,太子上前一步,坐在了龙塌上,微笑着说:“父皇,这毒若是不得解『药』,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直到人活活疼死为止,权势再重要,总也没有『性』命重要,只要您传了旨意,儿臣立刻给您服下解『药』,且尊您为太上皇,如何?”
他本以为能看到老皇帝屈服的眼神,却没想到,却依然得到了对方拒绝。
“你休想。”
三个字,虽然低微,却清晰无比。
太子皱了眉,也不多说,这毒『药』他曾让人试过,有多么厉害心中再清楚不过,老皇帝也只是一时嘴硬,等到多试几回,自然会屈从的。
想到这里,太子也不多劝,横竖长乐宫现在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中,且现在离天亮还早,他用不着着急。
然而,就在老皇帝第三次毒发,疼的快失去理智之时,长乐宫外,一队盔甲鲜明的步兵,却已经静悄悄的『逼』到了宫门外。
这队人武艺精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将太子的人控制住,萧睿亲自领兵来到大殿外,听到皇帝细弱的哀嚎声,萧睿目中泛起盛怒,而江黎却冲手下使了个眼神,紧接着,重重一脚踢开了殿门。
太子本得意的看着挣扎中的老皇帝,他有信心,再折腾两三次,这个老东西一定会忍不住疼痛而屈服的,却没想到这时变故骤起。
大门被踢开的同时,左右两侧也响起了破窗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手下已经发出了几声惨叫,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剑光,已经冲着他的面门刺了过来。
太子大惊,但事出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格挡,再说,江黎的剑术,也不是他这个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可以抵挡的。
这下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然而,就在他自忖必死之时,那剑光却突然一歪,从他腮边掠过,下一瞬,那剑已经穿过他右肩的袍服,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龙床上。
转眼间,大局已定。
萧睿慌忙抢了进来,他看都没看脸『色』苍白的太子一眼,直接扑上去扶住了老皇帝,大哭:“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苦了,儿臣不孝,还请父皇恕罪!”
一瞬之间,事情竟有了如此反转『性』的改变,纵然是处变不惊如老皇帝,也不由老泪纵横。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一时之间,龙榻上的一对父子,泪目相对,彼此对视中弥漫着浓烈的父子情。
唯有不远处的江黎,鼻尖飘过一丝异味,他微微皱了皱眉,悄无声息中站的离龙榻远了点。
就算是迟暮的君王,利齿不再锋利,对于颜面却依旧是看重的,被折磨到失禁这种事,万万不能让臣子知道,既然如此,自己当然要站远一点。
任皇帝父子彼此交流,江黎先扫了一眼殿内,太子被吓得三魂少了两魂,已经是个废人,而其他人也被他手下拿下,见局势已经被控制住,他这才上前。
“禀皇上,太子一干人等已经被拿下,后事如何安排,还请陛下示下。”
老皇帝这才醒悟过来,他虚弱的一抬手,“先押到偏殿,严加看管,另外,宣左相、平王、太傅火速进宫。”
萧睿心一跳,下意识就要抬头往江黎看去,但马上醒悟,立刻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太监传旨的空隙,萧睿受命,将长乐宫上下整顿了一番,除了总管太监王德被放出来外,阖宫上下,都被牢牢看守了起来。
主殿中灯火通明,王德一边替老皇帝擦拭身子,一边忍不住的流泪,就在此期间,老皇帝竟又发作了两次,而太子竟似乎铁了心,萧睿再三『逼』问,甚至端出了皇后娘娘威胁,但太子也不肯拿出解『药』来。
“孤既然不能登基,总要找个人陪着下地府!能有父皇一起走,孤也不冤!”
看着目光凶戾的太子,萧睿束手无策。
太医最后用银针之法,才暂时控制住了毒『性』,只是老皇帝这时也是强弩之末,他喘息着看向萧睿。
“朕知道,时间不多了,你也不用再去求那贼子,朕这身体本就不中用了,今晚这一出,也无非只是提前几天而已。”
老皇帝剧烈的喘息着,萧睿虽然心中早就有数,却装作震惊的看了一眼太医,见对方深深的低下头去,才强忍着扭过头,满目悲戚:“父皇,您是九五之尊,自有上天庇佑,必能度过此劫!”
“痴儿。”老皇帝含笑看着萧睿,满目慈爱,“即有生,必有死,古往今来,谁又能逃过死亡,纵然是当年的始皇帝,也无法避过这一劫,又何况为父。”
“本还有大堆事情想要叮嘱你,只可惜时间无多,朕还有几句话嘱咐你,你看着办理。”
这话一出,萧睿哪里还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强压住心里的激动,他哽咽着说:“父皇…”
安抚的拍了拍萧睿的手:“第一件事,就是萧邺,他所犯之事,纵然砍头几次都不够,只可惜到底是朕的血脉,临了朕还是舍不得,朕会下旨将其贬为庶人,永世圈禁,你到底也和他有血脉亲缘,日后只望能稍加照顾。”
“第二,皇后缠绵病榻多年,早不问外事,萧邺之事,应该和其无关,你登基后可查证一番,若是真无瓜葛,可酌情处理。”
“第三:平王一脉,虽是南梁的中流砥柱,且纪珩又和你相交莫逆,但为君者当不为私情困扰,你日后需要密切注意平王府的动向,若有不轨之心,须的早些铲除!”
“第四:……”
皇帝一条条说下来,到最后,竟也接近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