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武考的最后一天,武状元将在今天诞生。
昆水城似乎也感受到了百姓的热情,清晨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武轩馆外百姓比往常都要多,早早就排着长队等着进场,晚了占不到位置,就只能爬到墙顶去偷看了。
守卫的士兵也不像文考那般严肃,如此盛大的活动,只要不乱生是非,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四周观战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连墙头都爬满了人,其中就包括那假郎中上官淼,他艰难地一只脚挂在墙头上观看着比赛。
东侧各个隔间里也都坐满了各位王亲贵胄,一个个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按照以往的胜负次数,监考官连夜排出了比赛初始场次。辰时三刻,最后冲刺的精彩角逐拉开帷幕。
一个时辰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最后的几场比赛。
“儿子,你觉着这场比赛,谁会更胜一筹?如果梁超虎胜了,你可能还有三场要打,体力消耗太多,如果他输了,你可能就剩下一场或者两场比赛了。”观台上周夫人一边给儿子松松肩膀,一边关切地问道。
“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死死盯着场上的梁超虎和昨天那小白脸对战。
从昨天赢后,他就一直在回想与小白脸对战的招式,怎么也想不通缘由。
“别想了,输赢都没有关系,不丢周家的脸。”周青松看着大儿子紧绷的脸色,心疼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周夫人抬头瞧了瞧自己的丈夫,这人每天领着儿子日夜操练,望子成龙的心思就差刻在额头上了,此刻却装作毫不在意。
场上梁超虎依然选择的是长枪,没想到对方也同样选择了长枪,小白脸明明擅长的是长剑,昨天虽然输了,可一轮长剑耍得颇为精彩。
比赛开始了,弹起枪花,梁超虎依然选择以攻代守。当枪头就快要刺中对方心脏时,却突然一个扑空,对方只是轻轻地侧了下上身,连脚都没动一下就避开了迅猛的攻击。
梁超虎感觉自己的长枪好像被黏住了一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方已经钳住了他的枪头。枪杆之下,对方的枪头已悄无声息地随杆子直戳他胸膛。
来不及抽回枪身,梁超虎迅速压低长枪挡开了对方的枪头,同时一个扭腰飞旋抽回了武器。站定后他一阵后怕,要是对方再快一点,他一招就被刺中落败了。
一招后梁超虎再也不敢猛攻,他慢慢地绕场走动了起来,走了一圈仍未出手。楼台上观战的百姓莫名其妙,咋的?这两人一招后就变得慢吞吞了。
再走了一圈,似乎对方忍不住了,率先举枪,同样直刺心脏要害,梁超虎提枪要拦,刚刚相碰,对方的长枪突然向上,直刺喉咙。虽然被拦开了,梁超虎的脖子却被划了一道血痕。这次要是对方力气再大一点,他的喉咙定被洞穿。
来来回回又是几个回合,对方总是差一点点就要获胜,但最后又没有得逞。
梁超虎也不是草包庸才,此次武考对他而言关乎着家族命运,他再一次避开对方的穿刺之后,顺势反手用尽全力横扫枪头,拦腰向小白脸削去,攻势非常迅猛,要是被削中必定肠暴当场。
场上观众惊呼一声,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小白脸似乎也是用尽全力,终于是突破了那差一点点的极限,居然挡开了梁超虎全力的一击,并且抽身向前一步,巧妙地用枪尾死死顶住梁超虎的下颚。
看到这里,周一一下站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下之人,心里有苦难言。
这家伙昨天铁定是故意输给自己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怎么办?难道跑去跟监官说,昨天老子不小心被人耍了,赢了比赛!
这显然不能,也没人信。
梁超虎双手被震得虎后渗血,豆粒大的冷汗沿着两鬓滑落脸颊滴下石台。他深呼吸几下后抱拳致意,“多谢兄台手下留情!”
“梁公子一手红缨枪法十分出彩,宁某险胜而已!”对方一笑而过,潇洒收枪,从容淡定抱拳回敬。
监考官,朗声报:宁昔,胜!
这出乎意料的比赛结果,引起了百姓的好奇。
“这人谁呀?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这次武考是排第四了吧!”
“应该是了,除了输给周一,其他比赛好像都是连胜。”
“排第四可惜了呀,差一点就可以戴花顶冠,骑上高头大马,巡游梧桐街了。”
“这宁昔长得好生俊俏,不知是哪家公子?”远处某一贵女掩面羞答答地问。
“寒门子弟,恐怕入不了你父亲的眼呢?”旁边一起的女孩儿们推搡说笑,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这场擂台下来,剩下的就是前三定排名了。
周夫人开心地摇晃着周青松的手臂,“这下我儿只需要跟张文胜和范坤蛟分胜负就行了,排第三是最差的名次了。儿啊,后面两场你尽力就行,不必太过拼命。”
“范坤蛟是江湖游侠,招数狠辣阴险且不顾礼法,务必小心,别被他伤着要害了。”下一场就是周一对战范坤蛟,周家夫妇对儿子细细地嘱咐着。
“恩,儿子知道,爹娘不必过于忧心。”周一即刻下了阁楼,走向擂台。
范坤蛟早已站在石擂台上等着,见对手出来,不怀好意地嘲笑道:“啧啧,周公子还没断奶吧!”
“请!”周一懒得管这小人的激将法,大刀一个漂亮的侧旋护在了胸前,很快两人便缠斗在一起,楼台上观众也跟着紧张地观战,被一招一式牵动着心神。
周一天生好动顽皮,从小学的是正道武术,周青松怕自己脾气暴躁教不好,孩童时期便让他拜在战神门下,孩子也争气,小小年纪武术造诣颇深。
然周一年少,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可以说是温室里培育出的强者。
反观范坤蛟,游历江湖实战经验丰富,心思狡猾奸诈,出招毒辣阴损。
很快周一就着了他的道,被划伤大腿内侧,可周一也不是孬种,你使阴招我也不客气,给他屁股来了一刀。
擂台旁观战的武生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语。
宁昔站在一众武生后面,看着周一不要脸的嬉嬉笑,不由得也跟着微笑了起来,一转脸被挤在百姓中一黑一白两位少女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周一,周一,戳他眼睛,戳他眼睛。”包着方巾只露出巴掌小脸的四公主,激动地跟着百姓一起为周一呐喊。
阿玖默默地伸出手,摁下那在空中挥舞着的小爪子,努力地维持她家小公主的矜持。
范坤蛟脸色铁青,看了看被划开露出内衬的口子,“黄毛小儿,你找死。”
面对敌手突然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周一收敛心神沉着应对,他不怕对手强攻,就怕对手使诈。
可现实是残酷的,也正如范坤蛟先前说的,战场上能战胜对手才是王道,在一个出其不意的倒刺中,周一为了保住手腕失了大刀。
本已分出胜负,范坤蛟在对手失了武器的情况下还下死手,尖刀刺向周一右腹部血管大脉。
周一反应迅速,用双手手腕处的护臂铁皮用尽全力硬压刀身,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尖刀在两腿间插入石台。
监考官员也是醒目,早知范坤蛟江湖匪气十足,对手又是当朝肱骨重臣儿子,要是周一有个意外闪失,他纵然有十个脑袋都挂不住,见状他立刻冲上台呵止。
见失去了机会,范坤蛟抽刀入鞘笑道:“差点失手误伤周公子,见谅!”
“刀剑无眼,无妨!”这家伙皮笑肉不笑,哪里有歉意,周一自知技不如人,冷哼一声跳下了擂台。
“范坤蛟,胜!最后一场比赛,休场一刻后重新开始。”
回到阁间,周夫人急急拉着人转了好几个圈,检查过没有受大伤才放下心来。隔壁太子赵子丰也走了过来,毕竟是冲着武状元去的,现在只夺得了第三,他拍拍周一肩膀以示鼓励。
“我没这么脆弱,大家都不必担忧。”周一倒是看得开。
“太子以为最后一场会是哪位胜出呢?”周青松让出主位,与太子一起看起了最后一场擂赛。
“论实力,姑且是张文胜略胜一筹,可范某诡计多端,不知他能否招架得住。”太子心里也是敬服张文胜,如此年纪还热血参加武考,其行可敬。
楼台上的张灵更是紧张地握紧了双手,此刻她只想父亲能平安比下来,是否能拿状元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场,张文胜拿的是一把阔面宽刀,范坤蛟依然使的是双尖刀。一开场范坤蛟就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张文胜走镖近三十年,常游走在非死即伤的搏杀中,诡计阴招可瞒不过身经百战的他,加上张文胜力气极大,一把重达几十斤的宽刀不仅没有影响他出招的速度,反而每招每式都震得范坤蛟双手微麻,引得楼台上下的百姓连连喝彩。
范坤蛟连连后退,想用速度巧力取胜,可张文胜除了力拔山河,同时还出招奇快反应迅速,稳扎稳打,没有给范坤蛟任何偷袭的机会。经过半个时辰的龙争虎斗,范坤蛟终是力竭而败。
“哼,要不是上一场耗损了体力,这场未必你就能赢。”犯坤蛟愤愤不平,嘀嘀咕咕下了台。
“张文胜,取胜!本次武考状元诞生!”监官朗声大喊。
三十五岁的张文胜,以精湛的武艺勇夺状元,实至名归,成为南鲲国百年来年龄最高的武状元。
四周百姓热烈地欢呼呐喊着,掌声响彻整个武场。擂台上张文胜长身竖立,咬紧牙关,虎目含泪,他抬头看天:“灵娘,你看到了吗,文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