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山野里的鸟儿都已南归,路上不见行人的踪迹,天地间一片寂寥。
此刻,如同镜面一般的江水中央,一叶孤舟缓缓飘荡前行。
舟上,一位身穿青色道袍,俊美如同画中仙的男子正独自立在船头舞剑。
他的身影在这茫茫雪景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出一种超脱世俗的宁静。
寒风吹起,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起,然而,他似乎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他没有停下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剑舞银蛇,轻盈如鹤,与风雪共舞。
一舞终了,他收剑立在原地,低头伸手接住了一朵雪花。或许,他在等待着雪花融化,或许又没有。
他将手缓缓握紧,然后仰头静静地望向天上飞舞的雪,任由漫天的雪花落在他的道髻,落在他的肩头,落在舟下平静如镜的水面。
或许他什么都没等,这只是一种内心的宁静和对生活的感悟。
在这与世隔绝的环境中,他远离尘嚣,独自享受着这份静谧,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孤舟不知行了多久,越过了千万重山,视野的尽头逐渐出现一个立于江岸的小亭。
长长的帷幔飘荡在江雪中,有一白衣男子负手站立于此,遥遥的望向远方行来的轻舟。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落衡兄,每隔十年才能见你一次,可真是叫浩然好生想念。”
司徒浩然长眉微挑,话音未落,已然飞身而出拔剑而起。
舟上的青衣少年微微勾唇浅笑,在那惊鸿一剑即将扫向自己时,他才脚尖轻点,纵身一跃飞向半空之中。
只见两人身形交错,手中的长剑在空中交织出一道道寒光,剑刃相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在空气中回荡,整个空间都被这激烈的打斗所震撼。
二人凌空对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白衣身影剑势如轻风细雨,暖阳旭月般温柔和缓,青色身影的剑法却如疾风骤雨般猛烈,惊起江河水花四溅。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最终终是白衣男子稍逊一筹,败于青衣少年之手。
司徒浩然看着停在自己身前的银剑,无奈的摇头一叹。
“落衡兄啊,你到底是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上次我明明还能与你对上一百三十二招,今年居然就只能接你二十六招了,害,又得再叫一个比我小的人兄长十年了,啧啧,幸亏我十年只用见你一次。”
听听,这人刚见面时还说多年未见,甚是想念呢,这才刚刚一输,竟然就说幸亏十年才见一面了。
果然江湖上说的对,司徒浩然心,堪比海底针。
落衡见此不语,只是一味地抿唇微笑。
二人一同飞向岸边的亭中。
青衣与白衣先后落下,衣袂被风高高吹起,如同天上的仙人降临凡尘。
亭中有一方桌,桌边各有一椅,桌旁燃着一红泥小火炉,炉上正温着一白瓷玉瓶,瓶中冒着令人陶醉的酒香。
二人相对而坐。
司徒浩然拿起炉上的酒瓶,从桌上取出两个酒杯在其中斟满酒,然后将其中一杯推放到落衡的面前。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落衡没有回答,而是举起酒杯与他抬起的手中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这可是因为你来了,我才取出来的酒常人来了我都不请他喝的。”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在空中骤然响起。
一个身着白色僧衣,外罩红色袈裟的俊美和尚从天边踏空而来。
“哟,是檀伽和尚来了……檀伽,今年你可是来晚了,当浮三大白,以作惩罚啊!”
“贫僧不可饮酒,多谢施主好意。”
檀伽身形立在江心的半空中,向着落衡微微点头一笑。
“落衡施主竟也在此,那贫僧倒是来得不晚,此时到来正好。”
他是佛宗的佛子,有戒律规束倒是不为奇怪。
“人生得意须尽欢,浮白三杯意自宽。一醉明月照孤影,再酌清风抚心田。三斟世事如梦幻,笑看浮云过眼前。浮生若梦谁为真?唯有美酒最解馋。”
“当真不饮?”
“当真不饮。”
檀伽垂眸看向亭中的二人,面容慈悲,眉心一点红痣熠熠生辉。
“檀伽,浮在天上你不觉得累我看得都累了?下来一坐。”
司徒浩然招手示意檀伽快些下来,他歪脖子看他看得头疼。
檀伽从善如流的入了亭中,微微颔首感谢。
“唉,虽然来晚数日是你之过,但我也不会因此生气,可今日我已与落衡兄比试过了,如今天色渐晚,我也乏力,我二人之约只能推到明日了……
可亭中我与落衡兄畅饮,独留你一人枯坐,叫旁人得知岂不是会责怪我招待不周了。”
司徒浩然边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为檀伽面前的酒杯也斟满了酒。
檀伽垂眸见此,微微勾唇一笑。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既然司徒施主如此盛情,那贫僧也不好再拒绝了,想来佛祖也不会怪罪于贫僧的。”
落衡举着的酒杯微顿,将目光从檀伽眉间的红痣上移了下来。
类而不同,相似而已。
不过,这个和尚倒是有趣。
“虽只有我们三人,但也可玩飞花令,花落谁家,谁不饮!”
话音刚落,一朵白蓝色的冰莲被司徒浩然凌空抛起,三人顿时飞了起来,花未落下,数人已交手一圈。
他们的飞花令可不是以文人雅客那般吟诗作对,而是将一束真花凌空抛起,三人共同争夺。
谁能抢到花,谁便不必喝酒。
但有一点,参与之人皆不可使用灵力。
司徒浩然本以为自己说得突然,那二人不能反应过来,先将上二人一军,怎知这二人反应速度极佳,几乎是在他话落的瞬间就一跃而起。
反倒是他这个扔花的人反应慢了一筹。
但慢也有慢的好处,那二人在那边交手,他立即见缝插针的跳起,眼看那花即将落入自己的手中之时,那二人竟然一起合攻而来。
吓得司徒浩然挥袖而过,让那花再次飞起,而他自己也连忙躲过二人的攻击。
天边已经挂上了一轮明月,江岸银白一片水如镜,天水一色,白色透明的幕帘被江风扬起,露出那在石亭中你来我往的三人。
落衡刚要跃起接过司徒浩然上空的花,却不想身旁的红色身影更快捷一筹,握住了那只腊梅。
古书有言,佛祖拈花一笑,法相庄严。
檀伽持花立于二人之间,勾唇一笑。
“二位施主,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