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干咳一声,带着嗓子眼里咕噜了一下,那对浑浊的眼珠子转悠了下。
他慢吞吞伸出五根干巴巴的手指头在秦泉跟前晃了晃。
“这堆玩意儿不跟你多掰扯,五万块!爱要拉走”
“保不齐里头就夹着哪个大画家的稿子或是啥要紧的老文件呢!我收来的时候那也是担着风险的。”
这话一出来。
旁边几个假模假样看别家摊子耳朵却支棱得老长的路人都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五万,买这堆瞧着跟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纸,怕不是疯球了?
秦泉像是被这数字砸了个跟头,人猛地往后错了半步,动作瞧着有点大。
“五万!”
他嗓门都扬起来了,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老先生您这玩笑开大了吧,就这堆霉烂的玩意儿,五百块钱我都得嘬嘬牙花子!”
他抬手指着那堆纸,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很,有震惊,有不信还带着点“我本来瞅着还行,你这价钱是要抢钱啊”的惋惜。
老头见他这反应心里偷着乐,脸上却摆出一副你个后生仔不懂行的可惜模样。
“小伙子话可不能这么讲。”
老头开始了他的表演,那语气。
“这里头随便哪张纸要是让哪个有眼力的大拿给认出来了兴许就不止这个数了,我这卖的是个赌,赌的是眼力更是运气”
他光说虚的,绝口不提这纸现在,是个什么惨状。
秦泉立马摇头,语气也硬邦邦起来,摆出据理力争的架势。
“运气?老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纸都啥样了?又黄又脆,边边角角都快碎没了,上头还长毛了。写的是啥?我刚翻了两页,不是老掉牙的账本,就是些鸡毛蒜皮的烂信,乱七八糟的。”
他停了停,看着老头。
“这里头,十成里有九成九是废物。就算真有那么一张半张值点钱,那修补不要钱?找人看不要钱?再找下家出手,不要时间不要力气?我买回去,顶多就是满足个好奇心,当个资料随便瞅瞅,五万?太扯了!”
秦泉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块!顶天了。”
他这刀,直接砍到了大腿根。
几米开外站着的林婉儿,听着这价钱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一颗心早提到了嗓子眼。
五万!
一千!
这落差也忒大了!
她看着秦泉跟那老头你来我往,老头唾沫横飞地吹嘘潜力无限,秦泉则冷静地分析现实。
老头被砍到一千,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可瞅着秦泉那副“你爱卖不卖,小爷不伺候”的德性,又硬是把火气给压了下去,嘴里松了口,降到了三万。
秦泉丁点没让步,又往上添了点毛毛雨,提到两千。
林婉儿看得手心直冒汗。
她既佩服泉哥在这种明摆着是“挨宰”的局里,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跟人磨叽,把价钱往下摁。
又忍不住替他捏把汗,万一这老头是个牛脾气,真给惹毛了,甩手不卖了,那泉哥看上的东西,不就黄了?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老头咬死了三万不松嘴,秦泉也钉死了两千是底线。
秦泉不吭声了。
他甚至不去看那堆旧纸了,反而又拿起摊上那个破墨盒,还摸了摸旁边那本线装旧书,脸上挂着犹豫,好像兴趣开始往别处跑了。
但他眼角的余光,一直锁着老头的表情。
他在用沉默给压力,也在用时间耗对方的耐心。
果然,老头看秦泉这架势真像是要撂挑子了,那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点藏不住的急。
这堆纸搁他手里也不少年头了,问的人不少,敢真掏钱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懂行的嫌它太杂、修起来费钱、赌的成分太大。
不懂行的,压根就瞧不上这堆“废纸”。
今儿好不容易碰上个瞅着人傻钱多还真对这堆破烂动了心思的主儿,过了这村下个店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唉!”
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表情那叫一个肉痛。
“行吧行吧小伙子,看你也是真心想要我再让一步!”
他像是下了狠心,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口价两万!这回真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得亏到姥姥家去!”
秦泉停下了手里拨弄墨盒的动作。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老头,脸上没啥喜色反倒是带着点深思熟虑后的诚恳。
“老先生,两万我还是觉得高了点。”
他语速放缓,听着特别实在,好像他还亏本了一样的。
给秦泉整的一阵无语,这老滑头以前保准没少坑人吧。
“这样吧,我再加点,也是我最后的诚意了。”
秦泉伸出八根手指。
“八千块。”
“您看,这钱我现在就能给。您也省心,把这堆占地方又麻烦的玩意儿处理了,早点收摊回家喝茶去,犯不着再守着等下一个不知道啥时候才冒出来的‘有缘人’。”
“今儿这事儿成不成,就您一句话。”
他给的这个价,比两万低了一大截,可比两千又高了不少。
对老头来说,绝对赚翻了,但又跟他心里“钓大鱼”的预期差着一大截。
秦泉把话撂这儿了,选择权完全丢给了对方,还点明了交易的好处——现在、立刻、马上,钱货两清。
如果是以前的他,被这老滑头一阵忽悠可能还真会上当。
现在有系统加持,前面的不过都是在演戏而已。
系统也模模糊糊的没说这东西实际价值,越是这样,他就越感觉有宝贝。
老头彻底不说话了。
他那浑浊的眼睛看看那堆旧纸,又看看秦泉那张年轻却不容置疑的脸,手指头下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衣角。
八千……
卖,赚是赚了,可心里总不得劲,觉得少捞了。
不卖,这小子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再往上添了,万一他真扭头走了,下次再碰上这种“棒槌”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周围的空气都闷住了。
几个围观的路人也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都想看看这笔奇葩的“废纸买卖”到底能不能成。
秦泉脸上平静无波,等着老头的最后宣判。
林婉儿紧张得手心冰凉,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