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掏出了药瓶之后,并没有直接给顾襄,而是先交给木清。
这位老兄也算命大,再加上对自身肌肉、血管的了解,很快就止住了血,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他接过药瓶,取出药丸闻了闻,点头道:“有清心祛毒的功效,应该对症!”
贾掌柜的面色灰白,八字胡也不复之前的神气,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白胜这么对我,我又何必帮他呢?”
此药遇津而化,一股清气直入肺腑,顾襄原本呆滞的目光开始灵活起来,只是依然有些茫然。
看来药力化开还有片刻,但贾掌柜的伤势却未必等得起了,陈寻让周彪等人警戒,守护在顾襄身边。
而他自己蹲在贾掌柜身前,沉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此事和盘托出,也能走的心安一些。”
“呵呵,人生如同南柯一梦啊!”
贾掌柜看了一眼陈寻,缓缓说道,“我所知的不多,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
“天香坊是不是你开在永胜乡的据点,目标便是于少保?”
就连贾掌柜也没想到,陈寻的第一个问题便如此犀利,愕然道:“原来你连这个都猜到了,了不起,了不起!”
“不错,我接受命令之后,便高价盘下了天香坊,为的就是伺机劫走于承宗。”
陈寻点头道:“如此说来,这猛火油的铺设想必你也是参与之人,白胜知道你们的目的吗?”
“白胜?不过是一个贪图小利的狗官而已,只要给他点好处,什么军国重器都能卖给我们!”
贾掌柜说起白胜,依然气不打一处来,哼哼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如此机密?”
陈寻意识到,这贾掌柜与白胜之间必然是合作关系,那么他所属的究竟是哪一派系?
“至于我的上线是谁,你也不要说了,我不会说的!”
贾掌柜已经开始呼吸困难,神情却甚为坚毅,“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花了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于承宗,结果却被某个聪明人截胡了!”
“大火之前,劫走于承宗不是你们?”
贾掌柜摇了摇头,说道:“本来我们想要动手,却被他抢先了,甚至还放出了假信号!若非看到黑烟,我们的人也不至于立即动手,放起大火,以至于得不偿失。”
原来这里面竟然有三拨人:
白胜是提供猛火油的,但是纯粹为利,并不知道真正的目的;
贾掌柜那一伙是实施纵火之人,意图劫走于承宗;
但还有一人更为高明,不仅在此之前劫走于承宗,还让贾掌柜白忙活一场,反而彻底暴露。
听贾掌柜的口气,他可能也猜出了这人是谁。
“你们在于承宗身边是不是安插了人手?”
陈寻追问道,“如果我猜测不错,也许就是于少保的那位侍妾吧?”
“她一定经常安排厨师在卖菜的时候,顺便帮她代购香粉,有时候还会出现退换,而情报或指令就藏在其中,对不对?”
“人家都说陈寻断案如神,我原先不信,如今却也有几分心服。原来我以为你们会怀疑厨师,想不到竟然看出了其中端倪。”
“不错!李氏是我们精心培养出来的内应,一直在于承宗身边,可惜的是未能完成任务,多半已经暴露身份,被于承宗所杀了。”
“究竟是谁劫走了于少保?”这句话不是陈寻问的,而是出自刚刚恢复神智的顾襄。
贾掌柜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微弱,语气却极为坚定:“他虽然不仁,我却不能不义!”
“顾大人不要多问了,虽然此事尚未成功,但我坚信,坚信…”
他的双眸中似有光芒闪动,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丝微笑,好像看到了什么美丽的幻境一般,随即便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瞑目而逝。
没能问出于承宗的去向,顾襄自然十分恼火,但陈寻等人连夜奔波前来救援,使自己免遭毒手,这份救命之恩不可不谢。
尤其是那位丹阳县的仵作木清,用身体挡住了飞刀,实在算得上忠义之人。
“多谢两位相救!”
顾襄深深施了一礼,郑重的说道,“尤其是木兄,志大才高,却蜗居于区区丹阳县内,实在是屈才了!”
“若是有意,本官可以向行省按察司举荐,至少也能做个推官、主事,让您有机会大展身手。”
究竟木清是不是大才不重要,只要他钦差顾襄所言,按察司就不敢不给面子,给他安排一个七八品的小官,根本不在话下。
木清一愣,他救人之时倒并未想这么多,没料到回报如此丰厚,从此便能脱离小吏,与县太爷平起平坐。
顾襄却以为他看不上,便接着说道:“等到木兄做出一些政绩,说不定还能右迁大理寺,当个寺丞?”
他虽然说的并不那么确定,但从口气中便能知道这是毫无困难的安排。
“多谢顾大人!”木清当然希望有一展身手的机会,并没有推辞,爽快的接了下来。
“大人,我们如今身处逍遥岭庄园,如今应该尽快擒获白胜!”
陈寻拱手道,“若是让他跑了,日后便也难抓了!”
顾襄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一点,既然自己脱困了,那么白胜的仕途肯定就到头了,如今他只有亡命天涯一条路!
“快说,白胜在哪里?”
在禁军凶狠的逼问之下,本就意志薄弱的受伤壮丁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庄园内的布置,除了他们五个之外,还有几个人陪着白胜在议事厅。
“议事厅就在庄园的北面,距离后门很近,出了后门便是通往建康城的路!”
受伤的壮丁说完这些,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寻,问道,“我等已经如实招供,日后在典史的大牢里是否可以稍有照应?”
看起来自己治狱的名声还真是响亮!
陈寻又好气又好笑,挥手道:“你们赶紧带路,若是能够抓到人,本官自会法外开恩!”
不过当他们一行人在壮丁的指点之下冲入大厅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人踪杳然。
从桌上杯子犹有余温可以判断,他们出逃并没有多久!
顾襄斩钉截铁的挥手道:“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