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彦略有些激动的说道:“或许于少保早就得到了风声,躲起来了。”
顾襄却没有他这么乐观,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沉默了很久才说道:“若是他早就得到了消息,为何不将身边的人一并带走。”
“若是纵火之人知道他走了,永胜乡的百姓也就不用遭受这等苦难!”
秦彦点了点头,对于顾襄的分析极为赞同,以他对于少保的了解,绝不会置他人性命于不顾,只为自己逃命。
“大人所言极是,当年在九边作战之时,于少保都是亲临前敌,多次掩护大军撤退,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顾襄举目远眺,发现这永胜乡就在山坳环抱之中,只有一南一北两个出入口,便抬手向北道:“以我所见,若于少保并未葬身火海,便很可能在火起之前就被人劫持而去!”
“秦彦听令!”
“末将在,请大人吩咐!”
“首先将此处围起来,保持尸体所在的位置,不可移动。”
“第二,派人搜索永胜乡的幸存之人,若有伤重者尽快送其救治。”
“还有,我们立刻返回县城,去找那个叫做陈寻的典史,让他尽快前来处理此事。”
秦彦略有些犹豫,追问道:“永胜乡大火死伤颇重,区区一个典史可能无权处置,是否还要告知当地县令?”
“可!但你要记住一点,于少保的所有事情都要保密,除了陈寻之外,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得令!”
秦彦手下的兄弟都是心腹,除了留下三个人看守之后,其余之人就分成五队,开始在永胜乡之内进行全面搜索。
陈寻这一觉则足足睡了三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射到了脸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他睁开双眼,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还没等他将手放下来,就听到前院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看来有人闯了进来。
一听声音,便知道是燕小乙!
“你这么早就来了?难道死者的身份已经被确认了?”陈寻一边穿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四爷,出大事了!”
燕小乙神色惶急,额角的汗水不住的滴落下来,“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永胜乡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死烧伤无数百姓!”
“什么?”
陈寻心头一震,连忙跳下床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报信的?有没有派郎中前去救治?”
燕小乙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拽,嘴里快速的解释道:“就是昨晚那两个来头不小的人来报信的,他们果然是从京城来的大官!”
“那个叫做顾大人的,找到独孤县令,要求他立刻派人前往处置此事,而且点名由你为首!”
“永胜乡?那两位大人?”
“还点名要我前去处理善后事宜?”
一路之上,陈寻的脚步没停,心中也在急速的盘算着。
“这两人身份高贵,又是从京城而来,之前曾经说有要事在身,从大牢离开之后还直接去永胜乡了,这才碰上了大火。”
“这就说明,两人此行目的地便是永胜乡,若非被我所阻,很有可能也一并陷于火海之中。”
陈寻这才明白,昨天在二人头顶所见黑白之气,便是应验了这一征兆。
“按理来说,赈灾善后的事宜素来由主簿来做,如果规模不小,也应是县令亲自出马,与我这个典史并不相干!”
“他们两个既然是朝廷的人,这一点不应该不清楚!而偏偏指定由我领头来做这件事,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永胜乡的大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他们想要前往永胜乡办的事受到了某种阻碍,需要我前往协助!”
想到了这一点,陈寻却眉头深锁,因为他并不希望掺合到朝廷的政局之中,也不想成为其中任何一派的工具,只想要安安稳稳的在宜城县当一个典史,娶妻生子。
看多了历史的他,知道陷入其中的风险有多大!
到时候人心诡诈、激流漩涡,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在他被县令征用之后,破了几个大案,尤其是剿灭了二龙峰的段无忌,名声就传扬开来。
巡视至此的知府特意接见,见他神色自若、对答如流,而且形貌儒雅,不由得连声称赞,说是个难得的人才。
当场便表示只要他愿意,便可上奏朝廷,提拔他到府城当一名别驾!
这可是正正经经的八品官员,等到县令开缺,便能立即补上,但又被他婉拒了,明面上的理由是两条:
一是县令独孤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不忍心弃他而去。
二是义父的坟茔在此,需要时时清扫陪伴,缅怀追思,以尽孝道。
知府闻言,倒没有生气,而是转头看着独孤县令赞叹道:“如今之世,很难遇到不为功名利禄所动,坚守忠信孝义之人了,也是县令教导有方之故。”
独孤文能够保住得力臂膀,更是心中大喜,连连逊谢。
从此之后便对陈寻信任有加,视为心腹,甚至将他不在期间的审案之权跳过县丞、主簿,直接交给了陈寻。
其实真正的原因很简单:
以他所观,知府头顶之气苍白惨淡,显然前途堪虞,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若是跟着他去了府城,不要说这个别驾能不能当得上,自己说不定也得受牵连。
与此相反,这位肥头大耳的独孤县令倒是隐隐有红光萦绕,颇有福泽,即便不升官,也能稳守这个七品,绝无大碍。
结果便如他所观测到的一样,知府因为卷入朝廷新旧两派的倾轧,不久之后便因贪渎查处而丢官去职,若非出了一大笔钱赎罪,甚至要被流配岭南。
而独孤文则在他的建议下,不与任何一派过于亲近,也不过于疏远。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谁都不提拔你,但也没有人刻意对付你,又稳稳的过了好几年,吏部的考评也都维持在中上。
再加上宜城县的民生状况甚好,各种好处、孝敬收到手软,就连独孤文自己也不想升官,只想着多捞个十年八年,便能安然返乡当个富家翁。
陈寻、燕小乙两人已经算得上是一路疾行了,但等他们进了县衙大门,却看到丁县丞、王主簿都在大堂之外打转,一脸的惶急无措,而邢越也率领捕快、衙役在此守卫。
见到陈寻到来,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纷纷围了上来。
丁县丞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总算来了!县令大人都催问了好几遍,说是再不来,就要派捕快前去捉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