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槐荫市。
白国昌召集国企改革领导小组成员,在他的办公室开碰头会。
已经升任副组长的蔡丽屏第一个发言,报告目前国企出现不稳定因素的分析和整改工作。
“从我了解到的情况看,国企因改革出现的矛盾和冲突,主要来自国企上层的利益分配问题,很多人在关停并转中损失了权力,这才导致累积的不满情绪爆发。”
蔡丽屏非常自信地总结了原因,小组成员都不持异议。
本来就是如此。
那些被排挤出核心圈的厂长和总工程师,因为心里不平衡,总是明里暗里挑事,这才会引起企业内部动荡不安。
蔡丽屏环视众人,接着讲下去:
“这半个月以来,我深入出现矛盾的企业,从公司中高层入手,结合车间班组长和一线工人,召开各类型会议二十六场,为他们摆事实讲道理,现在大多数企业都表现出通情达理的态度,负面情绪得到良好控制,内部秩序初步稳定。”
蔡丽屏报出一串数据,从开会的频率、参会人数、会议后的满意度调研,佐证她的工作富有成效。
不过,蔡丽屏也不只是报喜不报忧,随后她又汇总开会时企业代表提出的各类问题,向白国昌统一做出汇报。
“企业高管和工友们的问题五花八门,经过梳理可以分四类问题,一是国企重组后的战略方向不清晰;二是组织架构不合理;三是集团和子公司的权责不明确;四是薪酬体系不公平。”
蔡丽屏汇报到此结束,如果解决这些问题,那就不是她能决定的,只能交给白国昌决定。
白国昌先肯定了蔡丽屏的工作态度和取得的成绩,但又把她提出的问题踢了回去。
“你们都是深入一线的成员,对于企业提出的问题,应该更有发言权,先讲讲你们的解决之道吧?”
他跟随鲍乾清时间长了,潜移默化学会了如何踢皮球玩不粘锅那一套。
蔡丽屏也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推给了常务副市长季仙洲。
“季副市长,您是常务组长,又是经济学博士,肯定有真知灼见。”
她非常崇敬地看着季仙洲,像是学生在看老师。
蔡丽屏并不是想巴结季仙洲,而是严守规矩。
国企改革领导小组的组长是白国昌,下设两个副组长,蔡丽屏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新调来的常务副市长季仙洲。
论职务和级别,蔡丽屏都不适合带头发言,应该让季仙洲成为主角。
季仙洲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近视镜,看上去就是个满腹经纶的学者。
听蔡丽屏如此恭维,季仙洲没有自鸣得意,反而颇觉为难。
他的个性很谨慎,并不喜欢张扬。
季仙洲沉吟片刻才开口:
“白书记,我才来一星期,虽然挂了副组长的名,跟着蔡副秘书长去了几个企业,但对于槐荫市的改革方略理解不够,不宜发表意见,还是听其他同志的意见吧。”
“老季谦虚谨慎,非常值得我们学习,那就先从丽屏同志开始吧。”
白国昌对季仙洲表现的很客气。
但他心里却对这位新来的副市长很不看好。
季仙洲是省城大学三级教授,有正厅的级别,但没有在基层的历练,就算他学富五车,充其量也就是个耍嘴皮子的,别想指望他有什么建树。
而且,白国昌还知道类似的前车之鉴。
吴凡尘也是教授出身,但是在中山市的表现乏善可陈,还因为任人唯亲,大搞团团伙伙而备受争议。
白国昌本来不同意给他派来一个不能干实事的人,但在鲍乾清的说服下,最终还是勉强答应。
鲍乾清即使暂代一把手,也不能都由他说了算,他必须顾及方方面面的利益。
白国昌理解鲍乾清的无奈,更不会不给恩师面子。
蔡丽屏听白国昌点她的名,便有条不紊提出自己的主张。
“这四个方面的问题,又可以归纳为两个大问题,即权力和收益。我认为国企刚刚经历整合形成六大集团,但集团公司还不稳定,基础不牢,应该先赋予各子公司较大的权限,独立面对市场竞争的压力。”
蔡丽屏的思路是把人财物决定权交给子公司,集团公司只起到监管作用,不干涉子公司的经营和管理。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把矛盾消解在各个子公司范围内,解除集团公司统筹统管的压力,以便腾出精力专注在战略层面的制定,慢慢磨合子公司之间的协调配合。
“请同志们注意,我所说的这个思路只是暂时的,只要集团公司内部整合到位,可以逐渐收权,最终达成现代大企业的运作模式。以上是我不成熟的想法,既然白书记点将,我就抛砖引玉,请同志们批评指正。”
蔡丽屏讲完,向白国昌微微点点头。
白国昌满意地露出微笑。
蔡丽屏的主张正合他意。
“同志们对丽屏同志的解题思路怎么看?”
白国昌虽然心里同意,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马上表态,更不能为蔡丽屏背书,以免其他人不敢再说不同意见,给人留下他偏听偏信阻塞言路的印象。
但其他人都不是傻子,通过察言观色就知道白国昌已经认可蔡丽屏的提议。
“蔡副秘书长思路清晰,见解独到,我举双手赞成。”
“丽屏同志的方案是经过实事求是的调研得出来的,我认为可行。”
“我也同意蔡丽屏同志的方案,矛盾多来在基层,那就让矛盾化解在基层,只要子公司用心办事,绝大多数问题都可以在基层圆满解决。”
看到这么多人口径一致的支持,白国昌心中很高兴。
“大家既然都同意丽屏同志的方案,那就这么定了。老季和丽屏牵头制定改革细则,下周在常委会讨论,通过后即刻推出实施。”
白国昌很有效率地拍板后,直接宣布散会,并叫上蔡丽屏一起去他的办公室。
季仙洲欲言又止,虽然在会议上没有说话,但总感觉白国昌的决定太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