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榭中静悄悄的,纱幔纷飞,浮光霭霭,地上云雾缭绕,皆往外喷着白气。
可能此地因是灵阵封锁的缘故,保存的十分完好,并无任何腐朽的迹象。
内里陈列华贵,入眼琳琅,光彩盈盈,上首是一尊巨大仙座,椅背把手透着玉润,下方两侧长案列摆西东。
长案边上有一排蒲团供人跪坐,案上放着金樽银杯,酒器果盘,想来这台榭应是福地当年专门用来饮宴的。
只是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两边的长案上一片狼藉,果盘打翻,酒杯倾倒,歪歪扭扭。
东门枢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入雾气之中,周遭是浓郁的灵机,随意吸一口都满是馥郁的香气。
“东门师兄....”
后头的师弟眼神已经移不开了,直勾勾的盯着案首上的灵物,伸手扯了扯东门枢的衣袖。
东门枢顺着自家师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两侧虽凌乱,上首仙座前摆放的灵物却是十分规整,压根没有动过的痕迹。
仙座前的摆放很简单,一把觥形玉壶,腹椭圆,上有提梁,底有圈足,兽头形盖,一尊琉璃盏,色呈明黄,剔透晶莹,杯口有釉色。
两者在东门枢的灵识反馈中皆有灵光,透着幻彩,显然不止是酒器这么简单。
他俩一人拿酒器一人取杯盏,来不及细看皆是揣到怀里去了。
放手后,旁边摆放的是两盘瓜果,其上各放了三枚果实,这果子表皮粉白透红,顶部流畅如弧,底部浑圆微凸,上尖而下圆,状似滴露,视之令人口舌生津。
六枚堆放,饱满欲滴,仿佛是刚采摘下来似的,整座台榭内的馥郁香气便是这果实传出来的。
“这到底是何灵果?”
青年目露迷惑,他在门内食用过的灵果没有五十种也有三十种,却从来未曾见过这般模样的。
东门枢缓步靠近,略微辨识了一会才迟疑道:
“这是....仙桃果?”
他未曾见过实物也不敢确认,只是根据读过的古籍结合面前之物的外形推测出来的。
“竟是仙桃?”
桃是什么青年没听过,但他却懂得无论什么东西沾上个仙字定然不凡。
名字可不是随便取的,位格不够必会遭到反噬。
东门枢伸手小心的取起一枚桃果捧在手上,凑近了细嗅一番。
一股清新且馥郁的香气直窜入鼻腔,登时使得他浑身都轻了二两,喉头滚动口齿疯狂分泌着津液。
这果实其中饱含浓烈的生机,强忍着咬上一口的欲望,他回道:
“《雩风拾遗》有载:“桃者,广木之精也。故压伏邪气,避灾劫,制百鬼,其子径三尺二寸,小狭核,色红粉,食之可以益寿,此仙木也。”
“这桃果的主要神妙便是可以延年益寿,自从『寿炁』不显之后,此类灵果可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对于寿元将尽的真人来说其价值更胜于紫府灵物。”
“这也就是在福地,你我二人此次可算是撞了大运了,来!快快收起来。”
说着东门枢便将手中桃果放回托盘中,旋即连盘都装起来后对着自家师弟认真道:
“金师弟,别说师兄不照顾你,此果六枚你我兄弟对半分。”
“另外这桃果你需收好,万万不可囫囵下肚,此物得混着灵药炼成寿丹方能发挥最大价值,师弟可莫要贪嘴。”
两人年轻,又没有寿元顾虑,有这么几枚仙桃收获哪怕是出去后交予师尊换取道功,后半辈子的资粮也是享用不尽了。
“嘿嘿,多谢师兄,我省得了。”
金师弟闻言笑的是见牙不见眼,应了一声当即将手伸向剩下的那盘桃果。
“嗖!”
就在两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一道寒光发出轻微的破空声自背后袭来,灵光暗藏,毫不起眼,又迅又疾。
“谁?!”
东门枢的手飞快按在剑上,骤然回身喝道。
金姓男子手正伸向桌案边,猝不及防之下这寒光一下扎在脊背之上。
“哼....”
好在关键时刻护身之宝发挥了作用,险之又险的抵挡住了这次偷袭。
寒光褪去,青年背后扎着一柄月牙模样的匕首,已经透过玄罩,两者僵持有一半刀刃没入皮肉之中,让他当场发出了一声闷哼。
“噗嗤!”
血液飞溅,匕首倒转着飞回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稳稳接住,旋即一行四人从东边的台阶上现身。
“不曾想还有意外收获。”
秦定樱神色淡淡道,持刀的手一甩,刃上的血液凝结成的冰凌坠落在地。
秦定依欺身上前,周身煞风缭绕,脸上笑意盈盈,环手抱胸道:
“两位道友真是巧啊,想不到又在此地遇上,果真是缘分所致。
方才...道友说的那仙桃,我可是好奇的紧,可否给奴家瞧一瞧?”
东门枢一手持剑一手扶着自家师弟,看着对面四人隐隐有包围之势,心逐渐往下沉。
‘对方人多势众,自家不过二人,况且师弟还受了伤,贸然相抗实为不智之举...’
听着耳边压抑的咳嗽声,东门枢心思电转很快便有了计较。
他调整姿态好整以暇朗声道:
“参合道的道友原来是为仙桃而来,早说嘛,又何必伤人呢?”
旋即他指着桌案上剩下的那只托盘道:
“既然都是同道,那便见者有份,烦请几位让出条道来,我师兄弟二人当即相让退去,不取分毫。”
现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他贪心,反正已经有三枚灵果入袋,人数本就劣势,万事当以保全性命为先。
此言一出,这边有人脸上生出意动之色,能不斗法的情况下就可取宝,自然是最好的。
这里头除了那桃果之外,上首仙座华丽,案上器物精美,搜罗一番估计人人也能挣个肚圆,何乐而不为。
况且对面这剑修神情坦然,双肩放松,显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原本或许可以这般糊弄过去,可有人偏生不让。
“呵...”
秦定依闻言轻笑一声,而后冷着脸道:
“道兄倒是打得好算盘,我等四人,仙果却只有三枚,如何分配,何以行三桃杀四人之举?”
此言一出不仅是东门枢神情一怔,就连身后的两位同门也愣神了片刻,随后隐蔽的转头对视,内心暗自一凛。
秦定樱刚想伸手阻拦,一听自家姐姐这愚蠢的言行忍不住闭目一叹,随后只能站出来补救道:
“桃果可有六枚,此地亦有六人,道兄想走不若请再留下一枚吧。”
方才这师兄弟二人对话几人虽未曾得见,可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具体的数目。
参合道门规宽泛,行事由心,互相之间的关系可没有想象中那般坚固,秦定依那番话很容易让众人心生间隙,暗自提防。
可如今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解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秦定樱只有调转矛头,针对起对面二人,才好稳住局面。
‘欺人太甚!东门师兄,你我御剑她们哪里拦得住,你我分头取了宝贝一气闯出去吧。’
听着对面得寸进尺的话语,金姓青年率先忍不住了,他直起身暗自传音商议道。
人总是不易满足的,倘若在提前告知青年可以白得一枚仙果,他必然是喜不自胜的,可现在曾属于他的三枚灵果只能摆在咫尺之间却留不住,反倒叫他愤恨不已,想要行险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