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她所了解到的,姜阳应是拜入了曦雨峰才是。
郑国战场时,就是他替了曦雨峰出战,闯下偌大名头,邰沛儿不可能会记错。
‘为何玄光真人会突然插手?’
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或许后面又有了什么其他变故,毕竟我不是雨湘山之人。’
思虑之后,邰沛儿目前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同时垂下眼帘,殿中真人遍布,万万不可有太激烈的情绪波动。
只是经此一役,她不免心中惴惴。
玄涤受了玄光阻拦,慢慢回过味来,再次向下首少年看去。
这少年年岁不大,一身湛露正法却清亮醇厚,法力凝实,衣着朴素,腰间只悬了一柄生锈铁剑,浑身配饰近乎于无。
观其眉宇清冽,姿容俊逸,气质脱俗,琨玉秋霜,哪怕是低头来拜亦不折姿态,视之令人心生好感。
如今重头来看,玄涤才惊觉这股突如其来的好感是来的如何诡异。
自他登临紫府,身持神通之后,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平常事物能够影响到他的心绪了。
而这股好感却像是发自‘真心’,若不是师兄现身提醒,他压根就毫无所觉,只以为是得了一个好晚辈,好弟子。
不开玩笑的说,他方才还在感叹其资质,思虑着到底该寻何人施教,可不要埋没了此等人才。
可明晰了想法之后玄涤只觉脊背发寒,连忙斩灭心念,不敢细想。
殿中事态发展却还在继续,玄光真人要开口收徒可是件稀罕事,没人会想要阻止,俱是开口恭喜真人得一佳徒。
姜阳则一脸懵的看着周围人脸上冒出的笑脸,还没太能接受的了:
‘不是,这就行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不过以这位玄光真人的地位,能被其收下为徒在周遭来看已是泼天的荣幸了,想来确实没必要过问他的意见。
玄光眸子清亮,并不怎么端架子,对面四周恭贺之声一一还礼道:
“事有匆忙,此间只是幻身来此,我真身还在闭关之中,玄光就先走一步了,告罪诸位道友。”
而后他回身对着姜阳道:
“乖徒儿,观礼结束之后你随你玄涤师叔来扶疏峰寻我就是,我自峰上等你。”
接着他便在诸真人的目送中挥挥袖子化作清光消散而去。
“呃...是。”
姜阳应了一声,还没等他后半句说出口,眼前之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姜阳忍不住感叹一声,自己这位师尊还真是雷厉风行,来匆匆去匆匆的。
玄光真人的出现算是这场观礼的小插曲,如今插曲过去整场观礼也该结束了。
还仅剩的几位真人也起身向玄涤寒暄着陆续告辞。
看着殿中孤零零站着的少年,邰沛儿趁着自家老祖宗与玄涤真人闲聊之际向他走了过去。
“小女子邰沛儿,出身【都广邰氏】,见过道兄。”
邰沛儿躬身行礼率先打起招呼,暗地里却有种遇见梦中人的惊喜之色。
姜阳正等着玄涤真人呢,也不敢四处乱跑,如今听闻声音回过头来一看居然是刚刚朝他微笑的女子。
少女一身彩绘,柿蒂纹绛纱罩衣,袖口内衬靛青缎,多种色彩层叠,翻卷时似晚霞映照深海,一双弯弯的眉眼灵动勾人,怎一个娇俏能道尽。
姜阳被其惊艳了一瞬,而后回礼道:
“在下姜阳,见过邰...姑娘。”
这少女不是雨湘山出身,他也对其根本不了解,故而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是好。
姜阳同样没听过什么都广邰氏,不过在他想来应是与周师兄出身的平武周氏是一个意思。
邰沛儿抿了抿嘴想要偷笑,望着少年踌躇的模样,跟她记忆中那个眉宇凌厉的秋临剑仙确实有些对不上。
这种独特的喜感无人可以分享,只有她自己能懂,故而只能憋在心里。
“咳咳...道兄唤我邰沛儿即可,我邰氏在上宗管辖之内,都是同道无需太客气。”
邰沛儿轻咳一声,目光不敢一直放在他脸上,恭维道:
“方才我在水镜上见了道兄风姿,心中敬仰不已,自觉不可交臂而失之,特来结识一番。”
毕竟认识也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若不是怕吓到姜阳,邰沛儿现在都想纳头便拜了。
姜阳倒没什么,只是觉得少女有些自来熟,不太放在心上,只是自谦道:
“哪里哪里,承蒙厚爱,侥幸而已。”
‘他还是那么爱说侥幸...’
邰沛儿乍一听差点没绷住,想起了姜阳一剑平七修的场景,退下来后也是一句轻飘飘的侥幸,差点让那七修死不瞑目。
再之后战场上就流传出一句话来,叫做‘他说难打你别打,他说侥幸你别信。’颇具喜感。
“嗯....道兄还真是谦虚呀。”
姜阳摆手,客气道:
“庭试良莠不齐,不过是短里抽长,比不得各家嫡系子弟。”
他观少女气息平稳,浑身上下灵光湛湛,色彩交织,还不知有多少宝贝法器护身,肯定是嫡传出身,怎会因两句恭维就自大。
“沛儿。”
邰沛儿刚想再说,就听身后老祖宗相召,不用看就知道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不过好在已经成功结识到了姜阳,她已经很满足了。
心情大好,邰沛儿笑着对姜阳施礼说:
“抱歉,家中长辈来召,沛儿要离开了,姜阳道兄咱们后会有期。”
见少女笑的嫣然,姜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回礼道:
“无妨,邰姑娘自去便是。”
打完招呼后,邰沛儿便如一阵风一般回到了邰弗唯身边。
最后她冲着姜阳招了招手,随后身形就隐入太虚之中。
‘放心不用太久,咱们很快会再相见的。’
……
真人宾客一一离开,直到殿内只剩姜阳一人。
他好像那个被遗忘在家的留守儿童,只能独自耐心等候。
“白前辈...白前辈,人已经走完了,你在不在?”
终于等到空无一人,姜阳在心底暗暗呼唤道。
“嗯...我在。”
白棠从自我封闭中醒来,开口解释道:
“方才殿中真人有十余位,而大部分又关注在你身上,离得如此之近我确实无法出声应你。”
“喔....我知道。”
姜阳已经不再纠结这个了,赶忙就刚刚遭遇跟白棠复述了一遍,而后问道:
“这位玄光真人忽然出现要收我为徒,原本想来应是好事,但我总觉得心中惴惴是为何?”
白棠闻言不假思索道:
“众多真人在此,神通交织之下,暗含威压,任谁都会感到不安的,换而言之不安才属正常,不必忧心。”
“至于收徒一事,本身哪位紫府前来你都拒绝不了,何况还是一位大真人,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呢...”
白棠出言宽慰了下姜阳,让他不用思虑太过。
实际在白棠看来,这就是少年的命数显现了,正瞌睡呢,来枕头了。
这眼看要择道途了,便有真人现身收徒,这不是命数是什么。
“我....”
“嘘...有人来了。”
白棠忽的出言打断了姜阳说话,而后又静默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