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吴小葵掰扯良久,也没问出来爷爷的身份。
“我只知道……阿公是之前老太爷嘴边常挂着的长福叔,但阿公到底是谁,除了本事高得吓人之外,我也不清头儿了。”
李镇叹了口气。
原来吴小葵压根不知道爷爷的身份,只是知道爷爷是她们吴家的大恩人,仅此而已。
猜测已经有了,只是缺少论据的支撑。
吴小葵这条论证不作数,看来,有些事情只能亲自去问爷爷了。
爷爷也全然不像得病的样子,看着模样,比谁都精神。
所以那镇石治病,也是个幌子。
李镇摸着腰间的四方石头,若有所思。
“李香主啊,跟你去了哀牢山之后,再等到七月半太岁丰收,之后我可能要退出太岁帮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见见老太爷?”
吴小葵说着,把脸贴到李镇跟前,她的肤色虽不算白,但却是干净的小麦色,鼻头上挂着一点汗珠,整个人都有种可爱的明媚。
两只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打到李镇的脸上。
呼出的热气带着丝丝香甜,风一吹,发丝儿轻扫在了脸上,叫人抓心挠肝。
“见吴家老太爷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阿公不是说了,让我照料好你,我们若是不成亲,我怎么照顾你?岂不是落了旁人话把。”
听着这话,李镇“噌”地站起。
“吴堂主,请自重……咱们才认识几天?你我都不相熟,哪来成不成亲之说。”
爷爷真是老糊涂了,李镇心里有些不忿。
“可…可是阿公都说了……总不能忤逆阿公…”
吴小葵似乎被李镇的反应吓到,说起话来有些磕巴。
这位看似大大咧咧的合香堂主,在遇到这种事上,竟然乱了方寸。
“我爷爷这么说,咱们就得这么做吗?吴堂主,你这次来过马寨子,可只是要同我去哀牢山九洞子的啊!”
李镇声音放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小葵呆坐在门槛上,心头萦绕起浓郁的挫败感。
庄子外老鸦“咕咕”地叫,惹得人心烦意乱。
回了主屋,李镇坐在炕边,心情才稍稍舒缓一些。
刚刚说话确实有些冲了,心中也多了些对吴小葵的歉意。
可能世道不同,这三观也大相径庭,吴小葵把爷爷的话奉若圣旨,可自己却厌恶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掌控感。
偏过头,看到李长福正坐在炕头上,抽着烟锅子,烟雾缭绕,神色有些微妙。
李镇轻哼一声,
“爷,我为了取回这块镇石给你治病,险些丧了性命。谁知道你也是在骗我,你根本没病。”
李长福苦笑一下,放下烟锅子,吸了吸鼻子:
“娃子,连太岁帮的帮主都是我们的人,我也是料到你不会出事,这才让你去取镇石。
我本以为,你起码得三五个月,才能拿回这石头……
谁知道,一个月的功夫就成了。
那小帮主,年岁不大,但心思缜密,手段不差,你能得他认可,取回镇石,也就到了该告诉你一些事的时候。”
李镇将那块镇石摆在供桌上,情绪缓和下来,
“爷爷,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是不是中州李家的后人?”
李长福罕见地坐直了身子,翻身下了炕,搬过那张马扎,坐下。
他的眼神又成了老蛇似的阴险狠毒:
“再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娃子,你得先告诉我……”
“你究竟还是不是镇娃子。”
轰隆!
李镇诧异地看了眼李长福。
没想到,爷爷竟然还提防着他!
自己都快淡忘了转生之事,却被李长福旧事重提。
这种忽然冰冷的疏远,让李镇一时之间有些窒息。
李长福用得了大病的借口,博取自己的同情心,去了帮中,冒着寿元耗尽之险,取回镇石。
如今,他竟然还在怀疑自己?
自己确实不是原本的李镇,但说到底,他早已接纳了适应了这个世界,也接纳了爷爷。
他以为自己种下了根,在过马寨子。
可现实永远给他当头一击。
李镇踉跄后退,一把揣起那镇石。
声音变得冰冷:
“爷爷当我是什么,那我就是什么。”
说完这句,他便离开了主屋。
李长福重新捡拾起了烟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
他眼里多了丝心疼,可却无奈地摇着头。
……
砰!
偏屋的门狠狠关上。
李镇一咕噜睡上了炕,也没管吴小葵在不在。
“!”
吴小葵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只露出半截脑袋,声音闷闷道:
“李香主……你这是咋了,咱们就算要成亲,那也得回去见了老太爷……”
“……”
李镇深吸口气,躺在大炕一侧。
“吴堂主,方才对你说话冲了,我同你道歉。”
吴小葵眨巴眨巴杏仁似的眼睛:
“哪敢啊,你刚才那模样可吓人哩……”
“我跟爷爷闹了些别扭,今晚就在你这睡了。”
李镇说道。
“那你不应该,额,打个地铺什么的吗?”吴小葵小声道。
李镇摇头:
“地上太潮,没有多余的褥子,睡不了。”
“哦。”
吴小葵看了眼李镇的侧脸,又把头埋进被子,整个人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今晚,李镇心事颇重。
也因着赶了一日的路,身心疲倦,便早早地睡了过去,连着点命灯的绝技也不想锤炼。
虽是晚春,夜里还是有些阴冷。
吴小葵辗转反侧睡不着,偷偷摸了下李镇的脑门,冰得跟死人一样。
她眼睛睁大,还是把自己的被子盖了过去。
被窝里带着些女子的清香温热,李镇睡得更踏实了。
吴小葵这才收起了鬼鬼祟祟的小手。
黑夜里,眼睛一眨不眨。
……
起了个大早,李镇发现吴小葵已经不在屋子,自己身上,还盖着吴小葵的被子。
心中感动,翻下炕,出了院子,却发现吴小葵已经在练功了。
她打的拳法,李镇从未见过,只觉拳意流畅,功夫扎实。
一宿睡得舒服,也少了很多烦闷。
李镇看了眼主屋,推门而去,烧了一锅稠粥。
李长福在炕上假寐,李镇也不揭穿。
端着粥,走到炕头跟前,语气平和:
“爷爷,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但我认你这个爷爷,哪怕你是个吃不起饭的叫花子,懒汉,我都认。”
早起莺啼。
李老汉的心头微微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