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哥,你要回寨子?”
“嗯。”
“那我和半夏也回去,反正最近帮子里没有甚么事,正好发了月钱。”
高才升带着吕半夏进了门,二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钱袋子,喜笑颜开。
“镇哥,你是香主,俺们代领不了你的月钱。”高才升道。
“我不要,等回来再领吧,得了一笔财,够我们体面回去了。”
李镇眼前,放着个篓子,摇起来噼里哐啷作响。
高才升伸着脖子看去,这一眼便惊呼出声:
“我去……这,这得多少钱啊?镇哥,你发财了?”
李镇笑笑,“一万八千钱,也不算太多,在赵羔那里薅的羊毛。”
高才升和吕半夏苦笑着对视一眼。
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一样的,发工资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两个糙汉,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收拾的,很快便打包好了行李,因着没有分到马匹,还得去街上买一匹。
李镇则去找了之前那位伙计,说要送匹照夜玉狮子的那位。
那伙计姓马,家里也做得马匹生意,见到李香主来了,忙带出了庄子,去了郡里一个马厩里牵马。
李镇见到马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照夜玉狮子?!”
“不错,李香主,这马日行千里,也凶得很,跺下蹄子,寻常诡祟都不敢接近。”
姓马的伙计一脸神气,这马也是极给他的面子。
高高扬头,前蹄翘起,喷出两团炽热的鼻息。
照夜玉狮,一身白鬃毛,身姿健硕,马脸长而坚挺,马尾浓密,比之寻常货马都要大上一圈。
按上马鞍,李镇迫不及待地跨坐上去,便同那伙计道了声谢,驾着马便去了兵字堂。
马姓伙计,看着李镇远去,不由赞叹道:
“李香主这英姿,怎会是泥腿子出身?打死我也不信。”
……
去了兵字堂,也不为别的,便是唤着吴小葵一起回过马寨子。
毕竟人家教授了自己绝技,这总不能食言,哀牢山还是得去一遭的。
这次还是那位守门小厮,眼熟李镇,便一口一个“李香主”喊着,恭迎进堂里。
李镇也大方,按着惯例丢给这小厮一点银太岁。
吴小葵坐在院中晒太阳,已然睡着,微微有些鼾声。
李镇压着步子,在接近她还有一丈之距,这鼾声陡然停了。
“不愧是吴堂主,睡觉都不老实!”
“……”
吴小葵睁开眼,坐起,“怎么又来找我了?”
“这不是知会吴堂主一声,我要回过马寨子了。”
“这么快?”吴小葵稍稍一惊,脸上泛起些喜色:“那你等我一会。”
李镇点头答应,可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等得抓心挠肝,实在熬不住,李镇冲到那屋子里去:
“吴堂主,不过去趟寨子而已,你在带什么金山银山?!”
吴小葵憨憨一笑:
“也不知道要回去多久呢,这不是多带点盘缠和换洗衣服么……”
李镇头晕目眩,无奈道:
“你又不丑臭媳妇见公婆,何必如此……”
“你个小小香主懂个蛋!”
吴小葵脸色微红,叫骂一句,而后才抬起了比人还大的包袱,挤出了门外。
“走吧。”
二人这才出了堂口,却留下一众懵逼的小厮伙计。
“堂主这大包小包的,是跟谁走了?”
“这不就是前不久来过的那位香主么?”
“堂主跟人私奔了,快些去知会各个香主一声!”
“……”
出了堂,李镇牵出了马,吴小葵见了,嘴巴瞪大:
“好你个李香主,这是拿了多少月钱买的马啊……这马也太壮实太威武了!”
李镇笑笑,
“它叫照夜玉狮子,是朋友送的。你那些行李……”
这话还没说完,吴小葵就已经把人高的包袱丢到照夜玉狮子身上。
“你说啥?”
“……没,没事。”
吴小葵喜滋滋上了马,坐在鞍后,赞道:“这照夜玉狮子结实得很呐,担点行李不是问题。走吧,我就不骑马了,你带我。”
李镇深吸口气,翻身上了马,牵住缰绳,“吁”的一声,胯下一夹,照夜玉狮便悠悠踏走。
吴小葵伸出手,环住李镇腰身。
这便使得李镇浑身一僵。
两世孤狼,岂能受得了如此撩拨。
“吴堂主,还请自重。”
“嘿嘿……没想到啊,你这太岁帮里名声鹊起的李香主,还是个雏啊?”
李镇面上有些羞恼:
“我才不是。”
“呦呦呦,急了!那你说说,你这令你魂牵梦萦的姑娘,是哪个?”吴小葵脸贴在李镇背后,声音蜜蜜。
“花二娘。”
“啥?”
吴小葵惊得一下松开了手,险些跌下了马。
“你……你,李香主,你此言当真?!”
李镇扭过头,故意掐着个兰花指,
“姐妹,还能骗你不成~”
“我要下马,我要下马!!”
……
啼笑皆非地回了帮子,吴小葵脸色不怎么好看。
看着一本正经的李香主,没想到这么会捉弄人。
高才升和吕半夏也在郡里买了马,只等着李镇一声令下,几人便要风风光光回寨子。
李镇倒也没什么别的事,嘱托了花二娘喂好老黑,还去了宁家楼同宁采薇道了别。
回了堂口,给照夜玉狮喂了个饱,同邢叶道别,直到天色擦黑的时候,才准备启程。
李镇看着夜色,不由道:
“这怕是四更天赶不到死溪林里了……要不明日一早再回?”
高才升和吕半夏脑袋点的如小鸡子似的。
吴小葵却“哼”了声,
“那可不行,整得本堂主还要回一趟堂口,现在走吧,夜里也莫怕,有本堂主,慌啥慌?”
李镇自也晓得吴小葵的本事,这两天调养,自己的寿香也慢悠悠长了上来,遇到厉害的诡祟,也有一战之力。
打定了主意,两马四人,便在郡城夕阳的落幕中,向着远处不见尽头的哀牢山的奔去。
一路终于到了死溪林,还好不到三更天。
寻着一路牌,扎起了火堆,也算歇着。
高才升看着李镇那匹拴好的白马,羡慕道:
“镇哥,你这马跑得也太快了,要不是你刻意勒着马,我这马都追不上你。”
李镇也点点头,脸上泛起些喜色。
去了一趟郡城,一月光阴,也值当得很。
不光搞到了一门绝技,铁把式的道行也快要步入登堂,还重新串好了铜钱剑。
坐骑有了,专武有了,李镇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这方世界的人。
吴小葵盯着篝火,话比白天少了点。
她眼睛盯在吕半夏身上,又朝着李镇问:
“李香主,你这兄弟,一直不爱说话吗?”
李镇正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听着吴小葵这么问,连忙看过去。
现在的吕半夏,脑袋轻歪,眼球有些凸出,嘴巴咧着一个奇怪的弧度,像是在笑。
李镇心中一突。
忙忙用着点命灯的功夫,一眼望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吕半夏的肩上,正踩着一个面色青紫的婴孩,脸上是跟吕半夏一模一样的表情。
他两只胳膊环抱住吕半夏的脖子,勒得很紧。
“镇哥,你看着我做什么?”
李镇直勾勾地盯着吕半夏,浑身发寒。
这句话,却是从那头顶的婴孩嘴里说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