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奭这般失态的模样,瞬间勾起了众人强烈的好奇心。满殿之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只见孙奭匆匆看完文章,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绝佳时机,迈着大步急切地走到大殿之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语气激昂地说道:“官家,此文章尽显状元之才啊!若不让此文作者高中状元,天下的读书人怕是都不会服气啊!”
听闻此言,赵恒心中也是一动,赶忙示意内侍将那篇文章呈到自己跟前。
他略带几分急切地展开文章,目光刚触及开篇第一句,整个人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今之赂西夏,亦犹是也。”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赂之愈甚,侵之愈急。故曰:弊在赂敌也。若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可不戒哉!”
赵恒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篇文章上,越往下读,心中的惊涛骇浪便翻涌得愈发剧烈,脸上的神色如同风云变幻的天空,时而凝重,时而惊喜。
殿中的其他人瞧见赵恒这般模样,心中的惊诧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开来。
他们纷纷在心底暗自琢磨,究竟是怎样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竟能让一向沉稳的官家如此动容变色。
不多时,赵恒终于将文章通篇读完。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纸张,微微仰头,喟然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与赞叹:“大宋能有此子,真乃后世之君的福气,此我家宰相也!”
赵恒这一声赞叹,瞬间在殿中炸开了锅。众人听闻,一个个好奇得抓耳挠腮。
赵恒瞧众人这般模样,微微一笑,将文章递给一旁候着的雷敬,神色庄重地开口道:“你且给诸公大声诵读一番,让诸公也清楚知晓,我大宋的骨气究竟何在!”
雷敬赶忙恭敬地接过文章,清了清嗓子,便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
随着他朗朗的诵读声,众人都屏气凝神,听得入神。读完之后,寇准等人先是满脸震惊,随后神色转为惊喜与赞叹。
寇准忍不住率先开口,朝着赵恒拱手说道:“恭贺陛下,今日朝廷得此大才,实乃大宋之幸,日后必能辅佐陛下成就大业!”
就在众人纷纷跟着恭维之际,齐牧却突然站了出来,微微皱眉说道:“官家,此子通篇言论皆主战,丝毫不见圣人倡导的仁德之心,如此行事,太过激进,实不可取啊!”
此时旁边的寇准脸色瞬间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哦?那依齐中丞之见,何人可为状元?”
齐牧连忙说道:“欧阳旭才华出众,其文章文采斐然,字里行间尽显仁义爱民之道,深得圣人教诲的精髓,如此才学品德,这才是大宋状元的不二人选啊。”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不禁暗自交换眼神。
就在这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之时,萧钦言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敢问官家,这《六国论》究竟是何人所作?”
听闻这话,众人才如梦初醒,这才想起,到现在还不知道这篇引发激烈争论的文章作者是谁呢。
于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礼部尚书孙奭。
孙奭赶忙拱手,一脸郑重地说道:“此文的作者,乃是洛阳郦靖宁。”
“郦靖宁!”
这个名字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就在众人还在琢磨这个名字时,萧钦言又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欣喜与赞叹:“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此真乃我大宋之福,实是天佑陛下。若以这郦靖宁为状元,定可安定朝野人心!”
赵恒听了,一脸惊讶,赶忙问道:“萧相何出此言?”
萧钦言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陛下恐怕是一时忘了,这郦靖宁正是在除夕之夜为陛下进言之人啊。
而且,他自去年秋闱应试以来,一路过关斩将,连中解元、会元。
若是陛下此次再封他为状元,那便是三元及第的大喜事啊!
我大宋开国以来,三元及第者也不过两人。
如此难得的人才,就像是上天特意赐予大宋的,还望陛下仔细思量啊。”
果不其然,赵恒听闻此言,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面露喜色。
齐牧眼见局势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心中焦急万分,赶忙上前一步,大声开口道:“官家,臣所进之言,无一不是为国为民着想啊!一旦战事开启,那可就是生灵涂炭,百姓受苦啊。
那西北之地,本就荒凉贫瘠,就算割让给西夏,也算是以小失换大得,能保天下太平,百姓免遭战乱之苦啊。”
赵恒一听这话,“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满是怒容,双眼紧紧盯着齐牧,大声呵斥道:“齐牧!你莫要以为自己是张子布!
那西夏贼寇不是曹操,我大宋更不是偏安一隅的东吴
你身为朝廷大臣,竟说出这等丧权辱国之言,实在是让朕失望透顶!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民心,朕定绝不轻饶于你!”
齐牧被赵恒这一顿怒斥,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微微颤抖。他心中纵有千般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无奈之下,只得躬身行了一礼,低着头,灰溜溜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
刘娥目光满是关切,看着荥阳公主,轻声宽慰道:“荥阳,逝者已矣,你可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呀。倘若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入宫来,这后宫的府库,你随意取用便是。”
荥阳公主微微颔首,眼中含泪,轻声说道:“多谢皇兄皇嫂挂念。夫君他为国捐躯,为君尽忠,这是他的志向所在,他做得问心无愧。”
一旁坐着的命妇们见状,也纷纷开口宽慰起来。
就在这时,杨淑妃缓缓开口,目光柔和地看向荥阳公主:“崔将军和公主只有明月郡主这一个孩子,如今最让人操心的,便是明月郡主的婚事了。
今日恰逢殿试之期,这满殿的才俊,皆是大宋的青年才俊。
若是郡主看中了哪个儿郎,我等定会向陛下进言,让陛下为郡主赐婚。如此,也算是能宽慰崔将军在天之灵了。”
众人听了杨淑妃这番话,都觉得有理,纷纷点头称是。
崔明月和福清公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到杨淑妃这一番话,崔明月顿时脸颊绯红,像熟透的苹果。
荥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若是他日明月真有了中意之人,我定然会入宫向皇兄求赐婚事。只是如今她父亲刚刚离世,这时候谈婚论嫁,实在是不合时宜。”
杨淑妃一听,赶忙点头,略带歉意地说道:“是极是极,瞧我这脑子,一时疏忽,竟忘了这节骨眼儿。是我多言了,公主莫怪。”
这时,一个内侍缓缓走进殿中。他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又恭谨地说道:“皇后娘娘,诸位贵人,官家已经起驾往崇政殿去了。”
听闻此言,刘娥反应极快,率先优雅地站起身来。
其他众人见状,也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紧跟其后,井然有序地往外走去。
这一番举动,皆是因为宋朝有着明确的定制:殿试过后,皇帝需前往崇政殿升殿。
届时,会在殿外高呼高中者的姓名,这便是唱名赐第之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