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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息见獐头鼠目男人伸出胳膊,上前一步挡在张神医前面,摆摆手后微笑道:

“你在旁边看着,我来为他看诊。”

张神医闻言一愣,病人一个肚子疼而已,根本用不上师父出手,他怕累到师父刚想说什么,却被陈息轻拍了两下肩膀拉到后面。

陈息整了整衣裳,大模大样的坐下,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看了看獐头鼠目男人伸出的手臂,他并未第一时间把脉,而是轻声问起话来。

“肚子疼是吧,最近吃了什么东西啊?”

獐头鼠目男人见陈息与白眉毛老头对换,眼神飘忽一下又换做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语气很虚弱:

“回神医大人,小的最近只吃了些野菜粥,肚子疼的厉害,实在是顶不住了才来给您添麻烦。”

陈息眯起眼睛看了看他,继续微笑道:

“你是从哪里来啊?”

獐头鼠目男人回答的十分顺畅:

“小的是从湖岭北面的茅村来,肚子疼的厉害,走了一天一夜才到这里。”

说着话,表情突然扭曲一下,揉了揉肚子,又虚弱说道:

“神医大人行行好,小的走到这里不容易,劳烦您给小的瞧瞧病吧。”

陈息见他痛苦难受的样子,微笑着点点头,伸出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指尖轻动开始诊脉。

刚一搭上手腕,陈息便挑了挑眉,随即又微微皱起,继续感受脉搏。

獐头鼠目男人见他这一表情变化,心里突突两下,他本是装病来的,目的就是观察地形以及陈息家中人员。

见他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逐渐放下心来,看来这小子也不怎么样嘛,有没有病都瞧不出来,还自称神医呢,啥也不是!

陈息一边搭着脉一边随意开口拉拉家常:

“我有远房亲戚住在茅村,不知你认不认得?”

獐头鼠目男人心里一惊,他是外地贼匪,故意说了一个很远的村名,没想到撞个正着。

茅村他也有熟人,这下坏菜了,但眼珠子一转,接话道:

“太巧了啊,小的就住在茅村,不知神医大人的亲戚叫什么名字?”

他先把话说出来,无论对方说出什么名字他都说认得,都是同村的相识,只是不太熟。

只有这样,才不会露出马脚。

陈息见他答的干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继续拉着家常:

“我那亲戚叫陈近南,40来岁不务正业,整天在家写字,写的是什么来着......”

獐头鼠目男人见陈息说说话卡住了,仰着脖子望天,记不起他那亲戚写的什么字。

这可把他急坏了,陈近南是谁啊,他哪里认识啊,除了村名是真的,其余都是他编的啊。

紧张的脉搏砰砰直跳,陈息差点都摁不住了。

“啊...对对对...陈近南嘛...小的认得,他是总爱写字来着,写的啥字小的还见过,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獐头鼠目男人满嘴胡咧咧,陈息卡住了,他也卡住了,也仰起脖子望天。

陈息感受到这货脉搏砰砰直跳,差点气乐了,就这点心理素质还学人踩盘子,现在做土匪都不面试的吗?

突然眼睛睁大,单手一拍脑门子,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来了...”

“他在家里总写着,反清复明!”

獐头鼠目男人一听他想起来,大喜过望,立即接话道:

“对对对对。”

“反清复明,反清复明。”

陈息没把话掉地上,既然拉家常嘛,自己扯犊子最在行了:

“他还有个弟弟,叫...叫啥来着...”

陈息又卡住了,这可把獐头鼠目男人愁坏了,你咋老想不起来,人名那是我能猜的吗。

两人继续仰起脖子望天,一个装卡住了,一个真卡住了。

“哎呀!”

陈息又一拍脑门子,接着恍然大悟道:

“叫陈平安。”

“对对对对。”

“陈平安,陈平安。”

獐头鼠目男人汗都下来了,管他陈平安是谁呢,反正是陈近南弟弟就对了。

“陈平安可厉害了,那小子整天拿个破剑瞎练,嘎嘎猛。”

“对对对对。”

“嘎嘎猛,嘎嘎猛。”

陈息还在扯着犊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拿他逗逗闷子,继续道:

“陈平安和他哥陈近南一样,也爱写字,写的啥来着...”

陈息又卡住了。

獐头鼠目男人都要哭了,你那是什么破记性啊,就没有不卡的时候。

这都不用彩排,俩人神同步,同时仰起脖子望天。

陈息又一拍脑门子,接连几次,他脑门子上肉眼可见的发红。

“剑气长城。”

“对对对对。”

“剑气长城,剑气长城。”

獐头鼠目男人接话老快了,生怕露出破绽,管他剑气长城还是脚气长城呢,反正长城就对了。

“陈平安还有个妹妹,叫啥来着......”

这次不用陈息说,獐头鼠目男人先仰起脖子,踩个盘子差点把他颈椎病累出来,他心里苦啊,这狗屁的神医,纯是个话痨啊。

村里老娘们都没他能扯。

陈息又拍脑门子,一次比一次响,脑瓜子嗡嗡的也不管,嘴上依旧扯着犊子:

“陈乔恩。”

“对对对对。”

“陈乔恩,陈乔恩。”

獐头鼠目男人心里恨疯了,我就来踩个盘子,不是来考状元,你这还没完没了了。

左一道题右一道题的,我现在都连中三元了。

“她也爱写字...写的啥来着...”

獐头鼠目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脖子望天,眼中似有晶莹泪花。

你们老陈家哪来那么多亲戚啊,还都爱写字,敢情还是个书香世家是吧?

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打死他都不说自己是茅村的。

陈息还要拍脑门子,这次被一只手拦住了。

张神医拽住师父的手,心疼的白眉毛乱颤,赶紧劝解师父:

“师父,再拍脑门都肿了,徒儿给您涂些药。”

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瓶子,倒出药水小心翼翼涂在师父脑门上。

陈息也觉得差不多了,赶紧把这货打发走吧,盘子是装菜的,不是用来踩的。

没规矩。

张神医给陈息上药的功夫,獐头鼠目男人一直望着天不敢低下头来,陈乔恩写的什么字,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行了,你这是着凉了,回去暖暖身子,几天就好了。”

陈息松开他的手腕,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扯了半天犊子也有点累得慌。

獐头鼠目男人见陈息给自己诊完了,才敢低下头来,一双鼠目想往院里看。

但无论他从什么角度看,都能被陈息完美挡住。

折腾好几个来回也没得逞,只能悻悻然作罢。

“小的多谢神医大人,神医大人真是在世活佛。”

他想拖延点时间,仔细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但陈息岂能如他的愿,嘴里一边叮嘱他回去暖身子,不能再次着凉的话,扶着他一路送到村口。

獐头鼠目男人走出很远,陈息还热情的向他挥手:

“有病再来啊...”

獐头鼠目男人恨得牙根直痒痒,哪有这么送人的,盼着我生病是吧?

今天这盘子踩的,在土匪堆里也算独一份了。

狗屁没看着,颈椎病还差点犯了。

背过身来目露精光。

没踩成不要紧。

硬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