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持人的邀请下,三强赛的第一个选手登台亮相了。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斯文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框眼镜,有一种中学老师的感觉。
中年男人笑了笑,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便进入了正题,说道:“我接下来要讲述的这个怪谈故事,名为《回家》……”
很快,中年男人的眼神便变得深邃了起来,他开始以第一人称绘声绘色的讲起了这个怪谈故事……
……
……
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我们一家人都难以忘怀的事情,哪怕过去了多年,我心里面只要一想起来,心情便会开始变得沉重。
我的母亲死了,死于突发心梗。
当时我还在教室里上课,突然被辅导员叫了出去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怎的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不知怎的一路来到了停放母亲遗体的医院。
直到我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见到了一个人沉默坐着的父亲,我才仿佛清醒了过来。
我走过去,陪父亲沉默的坐着。
我们两个男人谁都没有说话,甚至脸上都看不出太过悲伤的表情。
可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我们都知道,悲伤早已经如台风过境席卷了我们内心的一切。
母亲的葬礼我们大操大办了七天,期间很累,累到我都没有办法去思考。
直到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那种内心深处的悲伤情绪,才开始像是胃里的酸水,慢慢的翻涌上来,又像是钝刀子,一点点去切割心脏。
我特意和学校休学了一个月,在家里陪着父亲生活一段时间。
我知道,我很难受,我的父亲只会比我更加难受百倍。
从我记事起,我父母的感情就格外的好,哪怕是吵架,也不会面红耳赤超过两个小时。
但也是这种真挚的情感,让我的父亲难以接受母亲的离去。
在我留在家的那一个月里,父亲没有把母亲的物件扔掉,一件也没有。
所有的东西都完好的保存着,并且留在原来的位置,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等待这些东西的主人会回来,会再次回家……
我心里很难过,但我知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于是,我开始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的把母亲的一些遗物扔掉。
我希望通过这种温和的方式,让父亲知道母亲已经走了,我们要开始我们新的生活。
我选择把母亲的一双鞋子扔掉。
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母亲生前的时候最喜欢穿着这双鞋去跳广场舞。
就在我扔掉这双鞋的晚上,父亲就开始不断的在家里面翻找起来。
我当然知道父亲在翻找什么,但我只是默默的看着。
我心想,这只是短暂的痛苦罢了,会过去的。
当晚直到我入睡的时候,我都能听到我的房门外面,依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那是父亲在不断翻找东西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我就被吓了一大跳。
我看到整个家都乱了,父亲就在一堆杂乱的物件里,不断的翻找。
我叫了一声父亲,父亲的动作一顿,然后僵硬的回过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害怕极了。
因为我分明看到父亲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整张脸的表情都是格外的生硬。
“你有看到你母亲的鞋子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她最喜欢穿着这双鞋子去跳舞了,唉……要是找不到,她就没法去跳广场舞了,她该多伤心啊……”
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他完全活在母亲还健在的时间里。
我感到鼻子一酸,忍不住说了出来:“别找了,那双鞋子被我扔了。”
“扔了?”父亲的声音提高,有些生气的说道:“好好的鞋子你扔了做什么?家里供你读书不容易,你怎么不为家里做些好事,还乱扔东西?你扔哪里了?”
父亲说着,就站了起来,他整个人都颤巍巍的,走几步路都要摔倒,很明显是一晚上都没睡觉造成的后果。
我走过去搀扶住父亲,自责的和父亲小声的说:“妈已经走了……”
父亲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我这句话,执意的要去找鞋子。
鞋子是昨天扔的,扔到了小区外面的垃圾桶里,今天一大早就被环卫车给收去了,自然不可能再找到。
可没过两天,我竟然再一次在我们家的鞋架上见到了这双白色的运动鞋!
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我拿起这双运动鞋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虽然和我扔掉的那双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可这双是完全没有穿过的。
我松了口气之余,又苦笑不止。
看来是父亲去线下店里,特意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子回来。
吃饭的时候,我拿这事去问父亲,父亲却是一脸迷茫的摇头:“买鞋子?我为什么要买鞋子?那鞋子不是一直都在那里吗?”
见到父亲如此,我便只顾着埋头吃饭,没有再说下去了。
并且,这件事以后,我也放弃了去扔掉母亲遗物的打算。
或许,父亲是需要一些时间,用来慢慢遗忘母亲的。
我不能操之过急。
后来我便回到了学校继续学习。
大学的生活很快便冲淡了我内心的悲伤,只要我不去想那件事,我就和往常一样。
我回到学校之后,依旧不忘父亲,我怕他一个人在家孤单,便每晚都和父亲视频通话。
父亲在镜头里很自然,而且脸上也有了微笑的表情。
只是,我看到家里面一直摆放着母亲的遗物。
我后来找到隔壁大学学习心理系的师兄询问,我父亲的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得到的回答是只要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便由着他去好了,强行干预反而会造成应激反应。
我也渐渐的接受了父亲的这种情况。
过了许多年,我家里都还原本的保留着母亲的所有遗物。
从我上大学开始,到大学毕业,再到出去工作,一直如此。
并且,父亲还时常擦拭清洗母亲的遗物,就仿佛这些物件的主人每天都还在使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