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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乌逢城的长街上,灯火渐次亮起,将整条街道照得恍如白昼。

卖糖人的小贩点燃了琉璃灯,糖浆的甜香在暖光中愈发浓郁;茶肆门前的红纱灯随风轻晃,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影;更远处,酒楼的灯笼串成了一条火龙,映得檐角铜铃金光灿灿。

乌竹眠和李小楼缓步穿过人群,云成玉跟在身后,斗笠遮面,沉默如影。

既然信已经送到,云家对林无愆有了防范,那他们也不打算在乌逢城久留,准备前往不夜天城去找大师兄宿诀了。

乌竹眠看向一旁的小摊,用荷叶包着的糯米糕清香扑鼻:“吃糯米糕吗?”

李小楼点点头,继续说道:“小师姐,你是不知道,那冒牌货和褚翊吵得可凶了,简直就像仇人一样,要不是结了同命道契,我觉得他们恨不得捅死对方。”

乌竹眠掏出钱,毫不意外地应道:“果然是成了怨侣,对了,既然在同一间客栈,他们没发现你和三师兄吧?”

李小楼挠了挠头,不敢完全肯定:“应该没有吧?”

看着这一幕,站在一旁的云成玉有些僵硬地勾起唇角。

真好,许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不过提到百里鹿云,乌竹眠忽然想到了被她困住的系统077,前段时间她忙着闭关稳固神魂,一出关就马不停蹄地关注三师兄和药王谷的事,倒是把077给忘在脑后了。

蓝色光球悬浮在她的识海里,四面八方都是神识化成的利刃,直直地指着它,只要它有一丝异动,立刻就会当场被拆解,连灰烬都不剩下。

正当乌竹眠准备开口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找到了!”

数名身着百里家服饰的修士从街角冲出,为首的正是百里鹿云,她面容憔悴,早已不复当初的娇艳,唯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李小楼生吞活剥。

至于一旁买糯米糕的乌竹眠,如今模样大变,她暂时没认出来。

“李小楼!”百里鹿云死死地盯着李小楼,尖声嘶吼,嗓音因怨毒而撕裂,像是厉鬼的嚎叫:“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怎么?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

李小楼神色平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乌竹眠的剑光曾两次为她斩开囚笼,她不需要再为这些无关之人动容。

而站在百里鹿云身后的褚翊,却第一时间看见了乌竹眠,他原本冷峻的面容骤然僵硬,瞳孔紧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灯影中的少女一袭雾紫色衣裙,乌黑的长发用同色发带束起,肤色白净如莲,转头看过来时,灯光尽数落在了她漆黑的瞳孔里,能清晰地看见一抹鎏金在边缘晕染,如明滢日光,似破晓朝阳。

她的表情很平静,宛若霜雪清辉,冷淡至极。

褚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乌竹眠……

百年前以一己之力镇压魇魔,本应身死道消的乌竹眠……

当初听见李小楼喊“小师姐”,他一直安慰是自己听错了,可是如今看来,她竟然真的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附骨之疽,在褚翊的脑海中反复啃噬,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他怕她。

不是敬畏,不是忌惮,而是最纯粹的、刻入本能的恐惧。

就像蝼蚁面对山岳。

百里鹿云却以为褚翊正盯着李小楼出神,顿时怒火和妒火一起燃烧了起来,她死死地攥住褚翊的胳膊,咬牙道:“褚翊!你看够了没有?现在你装什么深情?你以为李小楼还能看得上你吗?别忘了,你跟我还是同命道侣!若是我不满意了,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两人之前大吵了一家,她直接破罐子破摔,表示如果褚翊敢折磨她,她就拉着他一起陪葬,看她这么决绝,一时倒还真镇住了他。

可是现在,褚翊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旧死死盯着乌竹眠嫉妒、恐惧、不甘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

他嫉妒她永远高高在上,哪怕身死百年,依旧让人仰望。

他恐惧她深不可测的实力,仿佛自己在她面前,永远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褚翊曾经以为,乌竹眠死了,笼罩在他头顶的阴影终于消散,他是褚家的天骄,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可如今,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眸光冷淡,仿佛百年的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他也悲哀地发现,自己始终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原来……”褚翊嗓音发紧:“真的是你。”

乌竹眠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百里鹿云这才发现褚翊的异样,狐疑的目光落到了乌竹眠身上:“你认识她?是谁?我警告你,这是百里家的事,你别多管闲事?”

乌竹眠依旧没有理会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李小楼的肩膀:“走吧。”

李小楼点点头,连看都没看百里鹿云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百里鹿云被这无视彻底激怒了,尖叫道:“百里家的叛徒就在这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杀了她!连她的同伙一起!全都不要放过!”

只有看见李小楼死了,她才能够彻底安心。

百里家的修士正要动手,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人群,拦在了双方之间。

那人一身黑袍,原本清隽冷淡的脸依旧阴暗苍白,只是憔悴得近乎病态,眼窝深陷,眼下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周身萦绕着森冷魔气。

他横剑而立,枯瘦的身影挡在李小楼面前,像一柄折断的残剑,黑袍下的身躯早已被魔气蛀空,嶙峋指骨握着剑柄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滚,别碰她。”

沙哑的嗓音混着血腥气,惊得百里家的修士齐齐后退了三步,他们认出了这个形销骨立的疯子,曾经名震西灵州的剑道天才,他们的前少主,百里枝。

如今却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再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李小楼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抬眸与百里枝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又很快错开。

没有恨,没有留恋,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百里枝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想唤她的名字,却终究没有出声。

“百里枝!你疯了?”有人厉声道:“她可是叛出家族的罪人!”

其实百里枝也叛出了百里家,可他们自问打不过,而且百里家也不想轻易放弃这个化神后期的天才。

“罪人?”百里枝低笑,转回头,魔纹顺着脖颈爬上脸颊:“是百里家对不起她才对,我才是罪人,你们若是敢碰她,来一个,我杀一个。”

剑锋突然迸发出刺目血光,这一剑毫无章法,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冲在最前面的修士被毫不留情地斩断了手臂,若不是退得快,恐怕真的要死在剑下。

滚烫的鲜血溅在百里枝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只是机械地转动剑锋,对准下一人的喉咙:“还有谁?”

没有人敢动了。

百里鹿云也颤抖了起来,她害怕百里枝,这人就是个疯子,当初他醒来,一听说李小楼已经离开,当场就任由魔气将自己吞噬,拔剑叛离了百里家。

李小楼撇开头,拉起乌竹眠的手腕往前走,低声道:“让开。”

平静的两个字,比魔气更彻骨。

百里枝没有动,也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腐朽的雕像,而在这一瞬间,他忽然看清了剑身上映出的自己,魔纹遍布,眼窝深陷,哪还有当年替妹妹摘海棠的翩翩公子模样?

他的瞳孔颤抖了起来,下意识想要遮住自己的脸,有些无措地往后推开,黑袍扫过了满地血泊。

李小楼牵着乌竹眠,从他身边走过,只有一句话轻轻落在了夜色中。

“我不恨你。”

“但我……也不再是百里家的人,不再是你的妹妹了。”

百里枝的手颤抖了起来,魔气翻涌的眼眶里,淌下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而另一边,褚翊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敢出手,他不顾百里鹿云将指甲掐进自己手臂的痛楚,也踉跄着退后了半步。

乌竹眠和李小楼缓步走过,连余光都未施舍。

长街尽头,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之中。

见一旁的百里鹿云还要不依不饶,褚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弃,若不是有道契的束缚,他绝不会阻止她去送死。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走了。

“褚翊!如今我金丹被挖,修为尽毁,连无极宗的杂役弟子都敢在背后耻笑我!”百里鹿云挣扎了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若不是李小楼,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你怎么能放她离开?”

褚翊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冰冷的讥诮:“若非你鸠占鹊巢,若非你贪得无厌,何至于此?”

“你闭嘴!”百里鹿云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你凭什么教训我?你当初不也乐在其中吗?你不是也享受我的讨好,享受我……”

褚翊沉下脸,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痛得面色惨白,却仍瞪着一双猩红的眼,泪水混着脂粉在脸上冲刷出浑浊的痕迹。

“我恨不得她死……”她喘着粗气,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要把她的眼睛挖出来……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她的诅咒越来越癫狂,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字句,衬着那张扭曲的脸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褚翊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曾经用温柔假面骗过所有人的女人,如今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剩了。

“省省吧。”褚翊松开手,任由百里鹿云瘫软在地:“就凭现在的你,连她们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听见这句话,匍匐在地上的百里鹿云浑身一颤,继而爆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大笑:“哈哈哈哈……是,我是废物……”

她仰起头,露出森白的牙齿:“可你呢?褚翊?刚才你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手都在抖吧?”

看着褚翊的表情,百里鹿云歪了歪脑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又惊奇的事情:“你在害怕她……她是谁?”

褚翊没有说话,面色骤冷。

他忽然想起刚才乌竹眠看他的那一眼。

淡漠,平静,如同看一粒尘埃,连厌恶都不屑给予。

阴影再次笼罩了他,仿佛百年前那般,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