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按你的说法,我嫁他不是挡了这些黄花大闺女的路么?还是让给她们吧!”
“你年轻,现在自然这么说了,你瞧春大婶,当年她家还算过得去,她那姿色也是响当当的,当年里正想娶她来着,她也是像你这样,左顾右盼,觉得会有更好的,结果让里正媳妇捷足先登了,啧啧啧!现在和我们说起来还是一个劲的后悔!”
冬穗瞥了她一眼,轻笑,“真的?别是说什么话来诓我......嫂子,说实话,你收了秀才多少好处?”
一听开头,孙嫂子还以为被自己这么一吓,她终于开窍了,最后一句倒是弄得她尴尬了,笑不是,翻脸不是,“妹子也忒不识好歹了,这秀才人好,又实在,进出都带东西来你家,你当这些银钱是白得来的?再者,小奴不是因为他才没去的么?”
“他给了我东西,我也还了礼,我还的礼还比他贵重些呢!”冬穗眼波流转,“嫂子,若是他许了你什么好处来说,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这辈子就不会嫁人.......”
“娘子也是狗咬吕洞宾了,我不是为你好么?做女人哪有不嫁人的?”说完,拽着围裙出去了。
这个话题就戛然而止,不欢而散,田秀才第二日来,孙嫂子将昨日的事都告诉他,秀才听了只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再进来,他娘催他成婚催得紧了。
之后半年,冬穗听说他竟然娶了冬穗家对面得那家得闺女,才十七岁得姑娘,她出嫁得时候,邻里都请了,就是不请冬穗家,那闺女就是春大婶的女儿。
然后下半年回家时,冬穗见人大着肚子来她家门外转悠,有意无意的揶揄她,有时候她会盯着那女子的大肚子看,她想了一下,她的孩子应该有四岁了吧。
也听说了镇国公废少帝称帝,改国号夏,是为贞顺元年,封沈翊为太子,可惜她不敢打听孩子,时间越是久远,她越是想孩子。
改朝换代了对于她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减免赋税徭役的,就是好皇帝。
等再一次见田秀才是他领着一个一岁的小女娃来丈母家接媳妇了,又过了一年,听说他高中了进士。
这样的事在她们这样的小山村真是百年一遇,简直轰动整个小县城,敲锣打鼓的声音,她们这里隔着十多里都能听见。
孙嫂子特意跑来她的家门口探望她,想看看冬穗有多狼狈,她来时,冬穗正勤勤恳恳的在磨豆子。
“咱们这些地方百年难得一遇的进士老爷,张娘子,你当初要是听我的话嫁了他,现在就是进士娘子了,你瞧瞧,春大婶,得意成什么样了!不说别的,也总比你在这里苦哈哈的磨豆子强!”
“磨豆子没什么不好的,我就喜欢磨豆子。”
她以为是冬穗说撑脸面的话,毕竟在她们的认知中,这些事哪有做进士老爷的夫人强啊,见她死要面子活受罪,孙嫂子也同情她起来,指不定又是一个春大婶。
“你也别难过,你年轻又漂亮,想来就算去相看,别人也能看上你的。”
冬穗不明白,是不是女人一到年纪就会一直被这样的事困扰,自她来这里起,打她主意的人简直一箩筐加一箩筐,都是先贬低她一番,她不明白,既然她这么不堪,她们为何乐此不疲的为她相看!幸好小奴身手了得,不然真是麻烦。
“嫂子还是关心关心你男人吧,我的婚姻大事不用你操心!”
“什么意思?”
孙嫂子一下子像炸了毛得猫,冬穗本意不过是叫她不必关心她,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个反应。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却听见有人敲门,冬穗只得叫明月去开门,问是谁,明月却支支吾吾。
孙嫂子一瞧,竟是春大婶的女儿严家大女儿叫严妮儿的,她领着一个快两岁的小娃娃站在门口,一副春风得意的派头,俨然就是哪家的夫人了。
明月如今也十三四岁了,知道了些人情世故,明白她是来炫耀的,却不得不请她进门。
无奈得很,冬穗不得不和她打招呼,孙嫂子也悄悄瞥了她一眼,连连摇头,这样子还真是像她娘春大婶哪个样子。
严妮儿笑盈盈的,“我听说你在家里,就过来瞧瞧,昂昂,快叫大娘!”
那叫昂昂的小男孩冬穗还是第一次见,怯生生的样子,望望她娘,又望望冬穗,只是咬这手指头不动,她娘本就是来炫耀的,都说进士老爷幸亏娶了她,不然冬穗这样的,看着就是不会生养的。
当初她家就住在对门,天天望着田秀才往这边跑,不由得心中嫉恨,如今田公瑾抛弃她来娶自己,她更是得意成什么样子了。
“妮儿是有什么事么?你好像从来不来我家的啊?”
严妮儿简直不敢相信,她就这样叫自己名字,现在她出去到哪里,人家都叫她夫人,她倒好......
见她瞪大着一双眼,冬穗嗤嗤笑了起来,只有孙嫂子扯了扯她的围裙,以为她不得嫁进士老爷疯了,冬穗却只觉得她们搞笑,真是忍不住!
最后,可能是在冬穗嘴里得不到好话,人总算是走了,她也出门去,往东面的山上远眺,山下就是清幽的溪水,将烦恼都抛在脑后,夏日的时候,她会在这小溪里游泳。
今日天气倒是不错,只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心神不宁,她心中隐隐在担心孩子,会不会是孩子出事了。
忙回来,见村庄极静,按平日,这个时候正是村里的小孩子玩耍热闹的时候,她没注意到,地上有密密麻麻的马蹄印,心不在焉的往家赶去。
等她到门口,伸手推门,却见门口上有杂乱的朝靴的脚印,没来及的缩手,门就这样吱呀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颀长的身影,穿着一身鸦青的长袍,顶上束着紫金冠,凤目微微眯着盯住她,笑吟吟地道:“我的好穗儿,我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