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子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如何能容忍旁人当着那么多仆从的面指责他?
他黑着一张脸,站在纱窗底下,背对着天光,那月白的袍子散出幽幽的光,像流萤般,亦如她第一次出逃时,在月光下的时候。
丫鬟们早已退出门外,景容生怕沈翊恼羞成怒,将人都撵出院外去,自己则趴在墙上细细听,若是有什么大动静,立马往老夫人房里去请人。
人走了也不存在有没有台阶了,沈翊在她床边坐下,伸手将她细嫩的手揉在掌心,揉捏着那柔软手指。
磨着后槽牙笑道:“你倒是脾气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
冬穗忍不住刺他,“沈世子不是要我学会仗势么?我这算活学活用!”
“仗势?仗了谁的势?”
冬穗回身望他,挑了挑眉,指着肚子道:“仗了她的势!”
沈翊被她气笑了,道:“在我这里只有他仗你的势,哪里会你仗他的势?”
他见她理人了,在她身边躺下,一面将手伸进她的小衣里,在她小腹上轻柔的捏一下,旋即向上攀去,手心是一团绵软腻滑的肌肤,他心头鼓动。
“啪!”
冬穗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隔着她的小衣,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惊醒。
他悻悻地抽回手,在她薄削的背上印上一个吻,轻声唤她,“穗儿!”
冬穗推开他。
景容在外面听了半晌,里面却没什么动静,也松了口气,她们二姐儿就是有本事将这人收服,不由得暗暗敬佩她的胆量。
她正抬头起来,瞟见一袭蓝衣进门来,定睛一看,看清是冬荷,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出来。
“大姐........二奶奶怎么来了?”
冬穗在里面听的这声,不免蹙起绣眉,推开沈翊,他本想出去要将人打发的,被冬穗制止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再者,我也不怕她,以前她是姊姊,又是霸道惯的,我让一让她,今时不同往日了。”
沈翊听她这么说也没出去,就在房间里假寐,双臂枕在脑后,看着她在菱花镜前抿了抿头发,盈盈出门去了。
她撩起帘子就见冬荷坐在右下首的圈椅上,便往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冬荷似乎不习惯她不朝自己行礼的样子,皱着眉蠕动着唇,想开口说些什么,才想起自己是她的二弟妹,只得站起身朝她福身,“大嫂嫂。”
冬穗也还礼,叫她坐,便开门见山地问:“弟妹来这里寻我有什么事么?”
她往外头望了一眼,叫彩蝶将手里托盘的东西拿出来,展开在她面前一摆,笑道:“说起来我还未送什么东西给小外甥呢,这是我亲自绣的,虽不是贵重的,但也是十足的心意,万望你收下!”
冬穗猜出她大概的意图,上次她穿了一件云锦的衣裳,她就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打量,脸色也变得五颜六色的,那时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在家里时,她争吃争穿,来沈府将她月银寐下,让她没银子使唤,饿得人都瘦了一圈,现在又想从她身上捞一笔,这人是不是以为冬穗是冤大头?
“你我姊妹,原本就该多亲热些,谢谢你惦记着我肚子里的孩子........”
未等冬穗说完她倒先抹眼擦泪,她模样虽不算标致,可到底有一番韵味,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的,不知她秉性的人见她这般,定然要可怜。
可冬穗是知她的,不知她为何会肯放下身段,来求于她。
“自上次家人被妹.......不,是大嫂嫂教训一顿,母亲手头的也用来填补二哥哥欠的债,我们二房往日就拮据,如今母亲手头的嫁妆都买了去填补了,实在是挪不出来支援我,我也罢了,二爷出门在外,要体面没体面,孩子也是,哭闹着要吃点什么都挪移不出来。”
冬穗默然听着,心中不免冷笑,原来是和家里人通气了,知道她手头有一笔银子,想叫她拿银子出来呢!
“近来又要过年了,家中缺这缺那的,庄子上今年也多是流民,没了往年的丰收,说了这么多,我也不光是为了我。”
冬穗想笑,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若是拒绝,倒是显得她不懂事了。
果然,冬荷下一句便道:“你在家中就是懂事的,如今也不敢多和你要,挪出来一千两也就够了......”
冬穗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一千两?她倒是喜欢异想天开!
冬荷只见她似笑非笑的样子看在眼中,着实刺眼!
“弟妹不会是和母亲通了气要从我手里将银子拿了回去吧?”
冬荷又是如何知道这银钱在她手里的?难不成她身边有人说漏了嘴?
“大嫂嫂,你往日里是最听话的,如今府中艰难,不过是叫你拿出来一点接济府里一番......”
“弟妹,我前几天也看过账本,今年庄子上虽收不到什么,可别的地方也有进项,府里的开支不是什么大问题。”
“是有其他进项,可往年庄子上收成好的,也只是刚好够平几房的进出账,你虽看过账本,可到底不管家,如何能知?”
冬荷见她一毛不拔,早已没了耐心,可到底不敢将人得罪,只得陪着笑。
冬穗也清楚,她哪里是账不平,分明是听说冬老爷给了她银子,心中不平,又不好直接要,这才想了这个馊主意,只是她未免也太小看冬穗了,在手中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让她往回要?
“至于你说的父亲给的银钱,原本也不是给我的,自然不在我手头,当初是大哥哥撺掇着二哥哥从世子手里要去的。原本就不是冬家的银钱!”
冬荷还想再说,冬穗接着堵住她的口道:“不如我叫世子出来,弟妹和他要?”
这句话弄得冬荷老大没脸,一口银牙几近咬碎,讪讪的坐着,也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是吝啬之人!景容!将我给侄子的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