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威胁她了,可接下来的是生存条件,很不幸的是她还没到江西境内,就生了虱子,这是一件对她来说很恐怖又很受惊吓的事,最有可能是和那几个女囚一起才传染上的。
其中一个叫平娘的,是和她一道往江源县的,见她到处抓,也笑她,冬穗忍不住的恶心,对沈翊更是憎恨。
更重要的是,她从来没走过那么远的路,还负着那么大一个枷锁,脚磨破了,肩膀上、脖子上也磨得红通通的,还没到江源县,这身子只怕经受不住了,行程越来越难。
沈翊听了她的近况,神色冷淡,只是顿住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将茶盏握紧,骨节青白,生生将一个瓷盏捏碎,瓷器伤了手指,他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只是任血滴进厚毯里。
“她只字不提求饶?”
吴双不知该如何回答,忙道:“许是表姑娘被江福哄住了........”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果不其然,主子一个冷眼乜斜过来,吓得他忙住嘴。
“她何等聪颖,要你来爷面前编瞎话!”
此时大夫也来了,见房间内气氛冷凝,忙忙垂手侧身站在一旁,吴双不敢替他做主,可到底手上伤着,忙招呼大夫进来,他却将手一摆。
“先给她看。”
吴双忙要领人出去,又被沈翊叫回来,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她逼疯了,咬着后槽牙,怒道:“她既然能受的住就让她受着。”
直到人走远去,他才从阵痛中清醒过来,漫步到庭院,望着满月冷霜,凄清冷极,此时的他不像他,没有往日的沉静,只有急躁和不安。
凄冷的月光也照着某人,她昂扬起修长的脖颈,盯着外面的冷月,想起那满池的荷花,眼睛半阖,慢慢将脑内的胡思屏退。
“我要见沈翊!”
这是她被羁押在抚州府的牢里暂歇一晚之后,起身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江福见她头发蓬乱,到处脏兮兮,满身的酸臭,不由得唏嘘,要是他,知道有这么一个退路,早就放弃了。
江福也终于开口,“表姑娘请等一等。”
她擦了泪,静静的坐在由几块木板搭成的床上,望着天窗外面的蓝天,这里的空气只有浊臭,她现在要将尊严换一片干净的空气了。不一会儿就有衙役来带她,将她领进一个干净的牢房。
沈翊背对着她,负手站在里面,她顿了顿脚步,最终还是迈了进去,她朝他福身行礼,轻声唤了一声,“表哥。”
她的声音沙哑,透着丝丝的无奈,沈翊转身望着她,面前的人狼狈得认不出,满身赃物,头发散乱,眼神呆滞,是被折磨惨了。
“听说你要见我?”
冬穗低垂着眼眸点头,“种种因果皆是我痴心妄想而起,如今表哥厌恶我也应当,只求表........沈世子怜惜。”
“怜惜?”沈翊剑眉一挑,“因何怜惜?”
“因........若是沈世子不弃,我有几分样貌,愿给世子做妾,自此以后,相伴左右,安分守己!”她听见滴答声,却不见哪里潮湿。
“你以为你是谁?你愿意我就要答应不成?”
冬穗虽料到他会这样说,可到底心寒,唇角微微抽搐,最后挤出一个笑,“世子说的是,是我没什么诚意。”
她行至他跟前,一低头,眼泪滚滚而下,擦过他的手背,灼得他缩了手,屈膝要跪,他却嗤出一个冷笑,“你觉得这样的轻贱就是有诚意了?还是觉得委身做妾就能消了我的火?”
冬穗顿住,只得直起身子,此时猜不透他,恐怕他真只是想报复自己,她果然是高看自己,既如此,还是留些尊严给死后吧!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他在背后淡声道,“你就这么点耐心。”却见她肩上和脖子上都磨破了皮,蹭出了血,再加上牢房那种地方,让她伤口红肿,本来是想难为一下她,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怎么也狠不下心了。
“罢了,跟我走。”
他大步迈了出去,见冬穗脚步迈得艰难,等了她几步,她走路零碎,没走几步就会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引得沈翊斜乜她。
冬穗也看出来了,沈翊恨透了她,所以她日后不得不仰人鼻息的活着,他将她带到一所宅邸,叫人帮她头发梳好,又给她头发上了药水,命人务必将她洗得干干净净。
她记不得是有多长时间没洗澡了,只见小丫鬟们换了一桶又一桶,仿佛洗不净她身上得泥垢,记不清换了几桶,她终于累得直不起身子,这才作罢。
她身上的伤不计其数,磕磕碰碰,被枷锁磨破,脚上的伤更是又红又肿,大夫来看了以后,给她开了药,外敷内服都有,林林总总一大堆。
自那日之后,她就未见过沈翊,只有小丫鬟们帮她每日清理,虽然天气炎热,可她吃药、换药都勤,是以,伤口结痂的也快。
她之后才知道沈翊去了永州,此时要回钱塘了,要江福护送着她和他在九江会面,然后一起回钱塘,冬穗什么都没了,也不再挣扎,随着江福往九江去。
他似乎比冬穗几人到的快,一到九江,冬老爷就见了他一面,满口叫着贤婿,沈翊亦未曾反驳,陪他吃酒说了几句话,并未将这两年的事往他耳里说。
冬穗是在七月中旬到九江的,她现在更像是泥塑的,坐在哪里就一动不动,可以枯坐一整日,进了沈翊的宅子,她更是不会乱走动。
她到的那日下午,和小丫鬟们整理了物件之后,就在榻上枯坐,忽听外面来报说世子回来了,她忙站起身,在进门的地方候着他。
珠帘攒动,发出嘀嗒的撞击声,她低眉顺眼的朝来处福身,轻声开口,“世子回来了。”
他看她一眼,只觉得她乖得不像话,脚步也顿住,略站了站,便往里走,一面问:“伤可好了?”
“回世子的话,妾身子的伤早已恢复。”
沈翊提袍在榻上坐下,冷笑:“这是在跟我赌气呢?”
冬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哪句话得罪了他,沈翊冷眸一抬,见她眼神小心翼翼,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