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厅长办公室。
还是熟悉的味道——烟味。
还是熟悉的格局——祁同伟和陈正泽抽烟,程度抽二手烟。
一份假协议放在三人面前。
程度怨妇一样的表情,开启了机关枪模式,对着陈正泽一顿输出。
“正泽兄弟,这……这就是你说的经费吗?我还以为什么妙招?这根本行不通啊!”
“赵瑞龙被咱们抓起来的消息,他们肯定也知道,我这不是相当于自投罗网吗?”
“这股权转让协议疑点太多,你看,赵瑞龙当初答应的是给杜伯仲两千万现金,咱们拿着股权人家能同意吗?”
“还有,这赵瑞龙一被抓,他这股权还有没有效力?再说了,人家都是大老板,他们凭什么相信我呢?”
这一顿反问句,把祁同伟的节奏也带跑偏了。
“正泽兄弟,我记得赵瑞龙说过,杜伯仲要的是山水集团百分之八的股权,大概是两千两百万,我刚算了一下,你这份假协议是百分之十,还多出两个点来”。
程度见到祁同伟也跟着质疑,更加有底气了:
“对对对!这份假协议,别说骗过杜伯仲和刘生了,就是连我都觉得可疑!不是可疑,这就是一眼假啊!”
祁同伟瞥了一眼程度,示意注意语气。
程度心领神会,连忙改口:
“我看就是赵东来没安好心,让他作假,不是做错的,我就说嘛,这家伙怎么能平白无故帮咱们呢?”
“别说了!”祁同伟打断程度的话,看向陈正泽认真的说道:
“对!程度说的没错,他们两人都很贪财,这个数记不错的。正泽,要不然你让赵东来那边再做一份吧”。
陈正泽搓搓手,笑着说道:“他们肯定记不错,但赵瑞龙能算错!”
???
“正泽兄弟,你精明能干不假,但是赵瑞龙他真不是傻子!这么简单的东西他还能算错?”程度再次质疑。
“程主任,刚才你都说了赵瑞龙在里面,这个消息肯定瞒不过他,一个在号子里的赵瑞龙,还能有什么资格斤斤计较?”
听到陈正泽的解释,祁同伟明白了。
陈正泽就是利用刘生和杜伯仲的信息差,明示对方已知的信息,让他们放下戒备,再利用对方的贪婪,把事情做成。
看似“算错”挺离谱,但其实更具备真实性。
又是一招瞒天过海。
这么一个具体事情,都能想得这么缜密。
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局?
把刘生和杜伯仲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是最令自己想不到的,还是他能找到赵东来帮忙。
也不知道他给赵东来灌了什么迷魂汤,让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会为汉大帮做事。
祁同伟隐隐感觉到,这又是一盘大棋。
棋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按照既定方式开始行走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将扮演什么角色。
祁同伟改口说道:“程度你怎么这么磨叽啊?把这个协议丢给他们,把硬盘拿回来,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程度:……
见到程度仍旧是一知半解,理不清楚这里面的逻辑。
对于陈正泽来说,他的这种状态正好,于是开口说道:
“程主任,这就是审讯和反审讯的套路,程主任一线办案经验这么丰富,应该害怕的是他们。
反正自己拿不准的就先别回应呗,这点儿事,程主任一定漂漂亮亮的完成!”
程度眼光看向祁同伟,心里没底。
“记住了吗?拿不准的就别说话!”祁同伟厉声喝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程度向祁同伟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祁同伟也起身回礼。
程度瞬间感觉被治愈了,带着祁厅长的嘱托上路……
程度离开后,祁同伟投来了质疑的目光。
“正泽兄弟,见招拆招不是你的作风,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祁厅长,这件事难以把控的细节太多,有些东西我也难以预料”。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件事成了,这杜伯仲或者刘生会不会拿着协议找高总要股权呢?他们要是真敢来内地,这件事就麻烦了!”祁同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其实这个结果,是陈正泽早就预料到的,之所以不说,是有自己的目的。
祁同伟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想到这件事可能发生的结果。
但是他有一句话没说对,他们来只会更有趣,而不是“麻烦”。
“来了再说来了的事,先把硬盘拿到手再说,这对于高书记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陈正泽话锋一转,接着问道:“厅长,昨天见到赵东来时,他说这个表彰大会可能开不了了,这算个好消息吗?”
“当然了!”祁同伟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件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那高书记的意见呢?”陈正泽问道。
“老师说,这个表彰大会是李达康对付沙瑞金的工具,现在来看,赵东来传话说不开了,说明老师多虑了”。
多虑?
这叫想的全面好不好?
看来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推进,而自己对赵东来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强化“工具”这个想法。
可是问题是不召开“表彰大会”几乎成了人心所向。
沙瑞金不想开,高育良也不想开,祁同伟不想开、李达康也不想开……
自己还要再引入更多的因素,暗中推进才行。
陈正泽想了想,开口问道:“祁厅长,陈老那边您去看过了吗?”
祁同伟心中一颤,这陈正泽怎么问出跟老师一样的问题。
他们俩都建议去看陈老,但是这恰恰是自己最不愿意去做的事。
见到陈岩石说什么?
说我救了你,你得谢我?
还是说我救了你,就算给你儿子还命了?
即便是这么回事,可是这是两个仇人相见啊!
“没!”祁同伟轻飘飘的吐出一个字。
从这个一个字中,陈正泽大概感受到了祁同伟的心情。
如果陈岩石认为是祁同伟对陈海下手。
那这一次看望,就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场景。
即便是救了他,也不会有感激。
反之,如果陈岩石不相信是祁同伟下的手,肯定会对祁同伟表示感激,那样只能让祁同伟更加问心有愧。
这才是祁同伟的真实想法。
所以,这就是人心,最难掌控的东西。
必须要在这种情绪的冲突中,导入一个新的元素,才有可能盘活整个局面。
这时,陈正泽突然开口问道:“祁厅长,你有没有想过,陈海有一天要是醒来了,怎么办?”
祁同伟思索良久,开口问道:“植物人可不是说恢复就能恢复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几率会降的更低!”
“如果我有办法让他醒来?您会去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