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桃花林,赵则为何突然到来,林绣已经有了答案。
赵则对她的心思,林绣一直知道。
给不了任何回应,她只能彻底断了赵则的念想。
她推开赵则的手,“我不怪你,王爷,不要为了我自责,也别为了我难过,我不值得。”
护不住自己,护不住春茗,沦为鱼肉,任人宰割,她有什么资格值得赵则一次次为了她难过。
林绣泪水滚滚而落:“王爷,我要回去了,我怀了沈淮之的孩子,还能去哪呢?就是给他做妾,我也认了,所以王爷,你别想着我,我不配。”
赵则大惊失色,慌乱地重新抓住林绣,“什么意思?林绣!春茗死了!你刚刚还在她的坟前流泪,她的死是沈淮之造成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林绣木然地摇头:“和沈淮之没关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是我害死了春茗。”
“王爷,我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只有腹中的孩子,沈淮之是他的父亲,那便是我一辈子的夫君,所以我不会走的,这辈子,生死都会留在他身边。”
赵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林绣,再开口时声音都在抖:“你疯了,沈淮之到底哪里值得你爱?”
“他枉为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一次次让你受委屈,要你不断妥协,现在更是要背信弃义,娶旁人为妻,你到底爱他什么?你告诉啊我林绣!”
林绣凄然一笑,是啊,她到底爱这个男人什么。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赵则有种绝望的窒息感,紧紧按着林绣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你想要一个家,想给孩子找一个父亲,我可以,我可以娶你!”
他说出这句话,心中摇摆不定的那杆秤终于狠狠落地,赵则哽咽道:“我娶你好不好?”
“今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不管他生父是谁,只要生下来,就是我赵则唯一的子嗣,我发誓,这辈子对他,视若己出——”
林绣承受不住这样的分量,喊道:“王爷!你别这样,我不值得。”
她不傻,知道赵则想做皇上,将来坐享江山,何必又为了她费心神。
林绣想拂开赵则的手,却推不动,“总之,我要回去……”
赵则不甘地吼道:“你到底在坚持什么,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离开他?”
他以为林绣会因为春茗,和沈淮之决裂,从此彻底断绝来往,但万万没想到林绣还要和沈淮之在一起。
赵则想不通,双目猩红。
“你可对得起春茗,她临死前还在叫着你的名字,林绣,就当我求你,离开沈淮之,我会一一替你报仇,无论是赵青梧还是秦家人,只要伤害过你们姐妹二人的,我全都不会放过,好不好?”
哪怕是拼上一个鸟尽弓藏的恶名,他也认了。
赵则俯身,紧紧盯着林绣双眼:“做我的王妃,我会让你当上皇后,让那些曾经瞧不起我们的人,跪在我们脚边,磕头求饶,行吗?”
林绣心中发苦,赵则的哀求和挽留让她心里像刀割一般。
“王爷,你别逼我了……”林绣流着泪,“我做不到,我爱沈淮之,不爱你,我就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爱这个字像锋利的冰锥,刺进林绣心口,同时也将赵则扎了个遍体鳞伤,血液都如冰封一般,将他冻在原地。
林绣说出这个字,疼得她呼吸困难,从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有多恨,就有多厌恶自己。
越是厌恶自己,就越不敢对赵则露出一星半点儿的希望。
赵则是个好人,他应该有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在她这样的人身上耽误工夫。
林绣很坚定:“我要回去的,王爷,我爱沈淮之。”
赵则心一寸寸碎裂,传来尖锐的痛,突然,他痛苦地闷哼,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脸色瞬间惨白。
林绣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王爷!”
“你这是怎么了?”林绣慌乱地拿出帕子给他擦拭。
赵则握住她手,卸去一身的伪装,求她:“阿绣,你别走,我......我好痛。”
林绣以为他受了伤,慌乱地去摸:“是哪里痛?快上马车,我们去医馆。”
顾斐呢?为什么不见人。
林绣四处看看,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顾斐在远处守着,”赵则艰难地开口,“我想和你待一会儿,你别怕,我不会死。”
只是最近频繁喝酒,导致毒发而已。
这毒折磨人,却不会死。
赵则胸前火烧火燎,让他脸色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林绣慌得眼泪往下掉,她不希望赵则死。
即便不爱他,也不想他出事。
赵则凄惨一笑,替她擦泪,“别哭,我会心疼的。”
会为了他哭,赵则握着林绣的手更紧了些。
林绣实在撑不住他的重量,勉强扶着赵则上了马车。
一进去,就被赵则紧紧拥在怀里。
严丝合缝,贴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
林绣没有力气推开,也不忍心。
赵则声音发着抖:“阿绣,我胸口疼,你帮帮我,行吗?”
就像小时候,母妃会替他轻轻揉一揉。
林绣还以为是受了伤,轻轻说好,小心帮赵则脱了外衣。
没看到血迹。
皱着眉问道:“王爷,伤口在哪?”
赵则喘着气,眼眸通红,他颤着手一点点脱去上衣。
露出精壮的上身,还有胸前可怖又狰狞的痕迹。
赵则试探地抓起林绣的手。
无比脆弱地求她:“你帮帮我……”
林绣瞬间白了脸。
这该怎么形容,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红斑。
从赵则的腰间,蜿蜒而上,像是一条盘踞在他心口的巨龙。
像胎记,又不像。
林绣已经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这很不正常。
太烫了,像一条火龙。
仰首想要吞噬一切。
赵则可是皇子,胸前有一条龙。
林绣白着脸去看他,在赵则眼中只看到了痛苦和脆弱。
酒气也被这热意蒸腾着,充斥在四周。
林绣颤巍巍被他抬起手,按在了赵则右胸口。
龙首的位置。
那里竟然在跳动。
林绣掌心像按在了火炉壁,烫的她想退缩,却被赵则死死压着。
“奇怪吗?常人的心都在左边,可我却在右边,胸口还有这样一条充满不祥之气的恶龙。”
赵则凄然一笑:“我把我的秘密,全都告诉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