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许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破碎感的美。
不管是面无表情,还是笑起来的时候,都带着凄楚和忧郁。
裴淮之看着他,不免唏嘘。
太过好看的脸,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林清许笑过之后,又很快垂下头,喝了一口水。
然后把水瓶紧紧攥在手里,担心跟别的水弄混。
坐的位置也离他们很远,不愿意给人造成麻烦。
裴淮之其实不介意,他有医学常识,这种社交距离并不会传染。
但是林清许自己很介意,裴淮之也不勉强。
林清许:“裴总,您找我来,是有什么要我做吗?”
刚才上楼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裴淮之找他,肯定是需要他去对付谁。
只要他们能帮自己照顾奶奶,帮助他付奶奶的医药费,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裴淮之:“你认为呢?”
林清许抬眼看向裴淮之,那张脸矜贵俊美,是他从没见过的那一类人。
他不想恶意揣测裴淮之。
他的目光在裴淮之脸上停留几秒,然后低下头:“我不知道...只要你答应我照顾我奶奶,我就会听你的。”
裴淮之:“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专心配合治病,照顾好老人家。
其余什么都不要做,可以吗?”
他不想看着这么鲜活的生命走向末路。
这个病不是急症,不会立刻要人命,好好医治的话,是可以维持正常生活的。
裴淮之希望他不要放弃自己。
赵景越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都在等林清许的回答。
林清许只是最开始愣了愣,然后坚决地摇摇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不想这样活着。”
他的问题不仅仅是患病,而是那些不堪的回忆。
他实在坚持不下去...
林清许的心里没有一点求生意志。
裴淮之一时无言,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赵景越有些气愤,他站在林清许面前。
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死了,除了你奶奶没有人会伤心。
那些害的人巴不得你赶紧消失。
你到底怎么想的,就顺了他们心意?
林清许,你就得好好活着,努力往上爬,让他们看见你就心惊胆战!”
赵景越很气愤,他看着林清许,就像看另一个世界轻生的自己。
赵景越:“听见没啊,好好活着啊!”
裴淮之:“......”
林清许:“......”
说真的,赵总这一番安慰实在老套。
就像从偶像剧里现抄来的...
但是他说的也有道理,他的死惩罚不了任何人。
可是...
他自己那关该怎么办呢,他根本说服不了自己,继续活着,像无事发生一样。
赵景越看他那样,心里也跟着着急。
“兄弟,世界上遇上难事的人多了,大家不是都活着吗?”
赵景越垂眸看着他,“再说,你还有奶奶呢,你就不想多陪陪她?”
提到奶奶,林清许的眼里终于多了一点光亮。
裴淮之:“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接下来就交给我。”
裴淮之这么做,也不是他多圣父,只是顺手而已。
想让萧氏陷入混乱,需要一个突破口。
萧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舅舅,就是他要的‘突破口’!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林清许。
所以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林清许的目光落在裴淮之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几秒。
淡淡说道:“你们帮我,难道不需要我回报什么吗?”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
这是他活了二十年明白的道理。
但裴淮之始终都很坦荡,似乎真的对他无所图。
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裴淮之扬眉,说:“没有。”
这下林清许彻底茫然了...
赵景越跟林清许接触多一点,帮裴淮之解释:“淮之哥就是爱打抱不平,向来都是这样的,你不要怀疑他的用心。”
林清许是相信赵景越的。
于是点点头道:“裴总,谢谢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去做,您随时开口。”
他虽然一无所有,但是想要谁痛苦,却是很简单。
只要像对待萧珂那样就可以。
裴淮之摆了摆手,“你先顾好自己就行。”
说完便转身离开。
赵景越拍了拍林清许的肩膀,欣慰道:“以后你就住楼下,这是钥匙。
这里离医院很近,你每天都可以去看你奶奶。”
赵景越之所以会帮他,是觉得他跟当初的自己很像。
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亲人。
林清许和奶奶的感情,就像小时候的他和妈妈。
现在他已经有裴淮之。
他想林清许至少能坚强起来,好好活下去。
林清许望着看着眼前钥匙,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感受过这么纯粹的善意,一时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
好在赵景越不介意。
直接把钥匙塞给他,大剌剌道:“你去休息吧,我也得洗个热水澡,感冒就不好了。”
林清许迷迷糊糊走到楼下,并没有去赵景越家里住。
而是回到医院,安静的坐在奶奶病床边。
想触碰奶奶,想了想又缩回手...
赵景越洗完澡,确定自己没有感冒迹象,这才钻进被窝,伸手抱住裴淮之。
裴淮之正在看书,习惯性的将人搂在怀里。
左手端着书,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赵景越的头发。
赵景越头发很黑,浓密柔顺,手感很好。
裴淮之闲着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帮他顺毛。
赵景越自己也很享受,舒服的直眯眼。
等裴淮之又看完一页,翻书的时候,问道:“林清许呢?”
赵景越闷声闷气道:“我让他去楼下睡了,不过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老老实实去休息。”
裴淮之觉得也是。
林清许分寸感太强,尤其是感染之后,他应该很难接受别人的善意。
赵景越:“我估计他去医院看他奶奶,让他去吧。
多看看亲人,应该就舍不得死了...”
赵景越想了想,又道:“......希望他能想通。”
他抱着裴淮之的腰,闻着裴淮之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很安心的蹭了蹭脸。
裴淮之:“但愿吧。”
说着说着,赵景越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萧珂那孽障...会被感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