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东宫,显德殿门口,只听里面长孙无忌声音激昂道。
“如今先帝龙驭宾天未久,尔等难道要坐视诸王相残,重蹈八王之乱覆辙?当年晋室倾颓,五胡乱华,中原百姓十室九空!”
“诸公啊,辅机在这求你们了,看看这江山吧,看看这先帝栉风沐雨二十载,亲冒矢石,玄甲染血,带领将士们打下的江山吧!
说到此处,他声音突然哽咽。
“先帝是何等英武,何等豪气啊,一想到他为了天下安定在渭水之盟时,忍辱含垢,我...我真是...。”说着竟哭了起来。
随之传来里面众臣零星哭声。
外面的李承乾张着嘴,一脸惊愕。
都说一个好的政客,肯定都会演讲煽动人心,同时还要脸皮极厚,别说这话还真没错。
这个长孙无忌这番话说的,声情并茂的,一般人还真就被他唬住了。
不过瞬间哭声中,蹦出一人反驳之声。
“辅机啊...不是我们不顾社稷黎民,而是先帝的死,就是那李...太子殿下害的,这事诸位谁心里不清楚?”
“是啊,让我们拥立一个气死先帝的人为帝,我等心中何甘啊。”
这时传出房玄龄的声音:“唉,真不是我们苟图私利,你说那太子,不忠不孝,害父欺兄,你说我们怎么能拥立这样一个人为帝呢?”
李泰党羽,这时插话:“对啊,不若我们一起逼他,交出魏王殿下,他仁爱忠孝,肯定能当着起这大唐江山。”
长孙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止住哭声,没办法政客的眼泪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听他厉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特别是你房玄龄,哼!如今诸王祸乱,殿中既嫡又长,如拥立他为帝,才是为社稷黎民着想,其他...那都是取乱之道。”
他话音刚落,顿时又被一片反驳声盖住。
高士廉等一众外戚官员,见状就要出言帮腔,但又被更剧烈的反驳声盖住。
一时间殿中吵声不断,跟清晨的市场一样。
李承乾不由,搓了搓牙花子,毕竟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能对这帮人下屠刀。
但这么下去也不行啊,他这舅父这伙人,有点独木难支,喷不过这么多人啊。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现在还是不方便露面,而且就这架势,他露面不光没用,弄不好还会起反效果。
思索片刻,脑中灵光一闪,他怎么把那伙正的发邪的喷子给忘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有些疑惑,这些人怎么就没跟李孝恭他们一起冲出来呢?
不过瞬间就释然了,这伙人,支持杨勇,杨勇死,支持李建成,李建成被砍头。
不过他也真挺佩服这些人,在每次政治争斗中,都是失败的一方,但就是能活下来。
究其原因,就是没有那个帝王愿意碰这些‘朝闻道夕可死’的主儿。
当即快步离开东宫,回到重玄门,只听外面又传来阵阵喊杀声。
薛仁贵也不在,瞬间就明白,这是又有演员来玄武门太舞台追梦来了。
这人都不用想,百分之百是李佑了,但薛万彻所部已经被李愔击溃。
如今整个太极宫都在自己控制之中,想打进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估计也就是嘚瑟一阵就走了。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吩咐身旁士兵道:“床弩,马上挪下城,支援城防。”
“诺!”
顿了顿又继续道:“至此支援那,全凭薛将军做主。”
说完后,又找了拉住几名奔走的士兵:“去找二十个人来,孤,要去太极殿祭灵!”
太极殿中,留下的官员都跪在李世民灵位前,有的神色中带着丝丝恐慌,有的则一脸静默看不出任何情绪。
以孔颖达为首的一众大儒,则按部就班的行大礼叩拜,一副眼不见,耳不听的架势,当真有那么点,泰山崩御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李承乾踏入殿中,目光扫过殿内素白的帷幔,最终落在中央那口黑沉沉的棺椁上。
灵位高悬,烛火摇曳,香火盘旋,映得他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出一丝冷笑。
这个老登,要是真死了,那可就完美了,不过也没关系,整不好就是假死便真死,就看咱们父子俩,谁运气好,命够硬了。
握了握拳头,将头低下,再抬眼时,已是满目哀戚。
喉间溢出一声哽咽,踉跄两步扑跪在灵前,嗓音颤抖:
“父...父皇啊,您怎么就走在儿臣前面了,儿...儿臣还没给您尽孝呢。”
“您走了...扔下这大唐江山,可让儿臣怎么办...。”
伴随他两声哭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有的依旧神色平静,不过此时他们心里都是波涛汹涌。
因为李承乾能来这,证明他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已经搞定了外面乱局,这大唐江山可能要迎来新的主人了。
不过有些没走,但心中也大约猜到李世民是诈死的大臣,却心中飞快盘算,他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明哲保身。
以为李世民真的死了的大臣听到他说的话,都不由心中暗骂他虚伪。
还尽孝,那先帝不就是被你气死的。
还大唐江山怎么办?不肯定你你来办。
李承乾哭嚎了两句,见没人搭理他,心中明镜一样,这些人还是没想好站队啊。
而且大多重臣都已经在东宫了,他们大多这些小卡拉米,说白了,也没什么实权。
只是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户部尚书,唐俭和工部尚书,李大亮。这俩人可算这些人中唯二的实权重臣,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此行是来找孔颖达保嫡党的,所以也不在乎。
当即快步走到其身影,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道:“孔师,高明来了。”
孔颖达很早便被李世民任命为太子右庶子,负责教导他儒家经典。
而且他也将李承乾当做自己的徒弟,而非因为利益站队。
就算生活荒唐,骄奢淫逸,同时明知李世民不喜欢太子,他也一直履行一个师傅的职责,直言进谏。
一方面劝导李承乾,一方面让李世民善对太子。
孔颖达微微抬头,本就清癯的面容,此时夹杂着浓烈的悲伤之色,他虽为人迂腐,但也真的是随时在为百姓思虑。
他心中实在担心华夏山河,再起狼烟。
“嗯,殿下来了...外面的事情都弄好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李承乾微微点头,不由有些心疼他这个师傅,唉,他也算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