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势力变局开始于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早晨。
众兴公司总部大楼前,十几辆带着市监局标志的执法车不声不响地停在了门口。
西装革履的执法人员走进大厅,出示了一份停业整顿的文件。
理由是“工程质量问题需要全面检查”,执行期限写着“待定”。
写字楼里的员工还未完全到岗,就被告知收拾私人物品,限时离开。
那些执法人员站在电梯口和安全通道处,目光冷淡地看着每一个走出的人。
门口很快贴上了封条,上面盖着南城市监局的大印。
同一时刻,类似的场景在南城其他地方同步上演。
腾昌物业接到税务稽查通知,三家夜场因消防隐患被勒令停业,德州俱乐部则因涉嫌赌博活动被治安部门贴上了封条。
每一处执法都显得合情合理,手续齐全,不给人留下任何质疑的余地。
王名豪多年经营的衙门关系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效用,那些行动迅速的执法人员背后都有一张无形的网络支撑着他们。
而在南城的街头巷尾,另一场没有红文件的围剿悄然展开。
清晨六点,东区盛世花园地下停车场,三辆摩托车从暗处冲出,将刚刚下班的两名保安团团围住。
刀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短促的惨叫声很快被引擎的轰鸣盖过。
两名保安倒在血泊中,胸前的“腾昌物业”字样被鲜血浸染。
肇事的摩托车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晨曦中。
南区菜市场附近,一辆面包车突然冲上人行道,撞倒了正在买早点的一个中年男人。
几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下,拖着那人钻进了附近的小巷。
二十分钟后,清洁工在垃圾桶旁发现了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男人,他是众兴公司负责南区建材采购的小头目。
类似的事件如同暗流,在南城的各个角落悄然发生。
西区一家汽修厂的老板被人从店里拖出,当众打断了双腿。
北区一个小型物流仓库突然起火,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正常情况。
富贵街的水果批发市场,三个老五的小弟被十几个手持钢管的年轻人围堵,打斗持续了近二十分钟才被路过的执法员制止。
到中午时分,南城的黑白两道已经感受到了这股势不可挡的风暴。
饭店里,茶馆中,出租车上,人们压低声音交换着消息。
那些曾经和杨鸣手下走得比较近的小贩、店主纷纷关门谢客,深怕惹祸上身。
原本热闹的批发市场人流稀少,商贩们警惕地望着每一个陌生面孔。
王俊在王名豪的吩咐下,手段直接粗暴。
下午两点,七八辆车停在了众兴公司工地前。
二十多名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年轻人冲进工地,将工人们赶了出来,然后有条不紊地砸毁了工地上的设备和材料。
负责看守的几个人被打得遍体鳞伤,扔在了工地门口。
到了傍晚,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南城蔓延。
医院的急诊室挤满了打斗中受伤的人,执法队接到的报案数量是平时的三倍。
那些曾经站在杨鸣一边的小帮派纷纷避风头,有的甚至主动向王名豪示好。
街头巷尾的力量对比在短短十二小时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幕降临,南城的灯火依旧明亮,表面上看与往常无异。
但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一些往日繁华的夜市提前收摊,出租车司机拒绝前往某些区域。
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杨鸣的核心班底,朗安、孔强江、老五、吴锋锐如同人间蒸发,连影子都没有出现。
黄海的人马也像是遵循某种默契,全部龟缩起来。
……
省城,韩龙集团总部。
夜色笼罩着这座川渝的经济中心,城市的灯火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
刘韩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顶层的东侧,落地窗外是整个省城最为壮观的夜景,而窗内,红木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掌控着比这夜景更加广阔的地下王国。
虽然刘韩鬓角已有几丝银白,却丝毫不减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手工西装,没有任何装饰。
办公桌上只有一部电话、一杯茶和一份文件,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这种秩序是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
刘伟站在落地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节奏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与兄长的从容不同,他身上有种难以掩饰的焦躁。
“南城那边乱了。”刘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王名豪动手了,杨鸣的产业几乎全部被查封,他的人马伤了一大片。”
刘韩抬眼看了看弟弟,目光平静如水:“杨鸣怎么样了?”
“据说是中枪了。”刘伟转过身,面向兄长,“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刘韩轻轻抿了一口茶,茶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
这个简单的动作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定力,仿佛南城的混乱与他全无关系。
“你很担心他。”刘韩这句话虽是疑问的内容,语气却是肯定的。
刘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理。
“他承诺过我一些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哥哥:“不过我倒不是在意这个,就是觉得……如果他就这么栽了,未免有些可惜。”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觉得他会这么容易倒下吗?”刘韩的声音依然平静,却暗含锋芒。
刘伟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无形的线:“如果就这样倒了,那他也不过如此。”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又有几分期待:“不过我看人很少有走眼的时候。”
刘韩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瓶看起来年份不短的酒和两个杯子。
这个简单的动作流露出某种仪式感,似乎标志着谈话进入了一个更为深入的阶段。
他给两人各倒了半杯,推了一杯到刘伟面前。
“王名豪现在走了这一步,”刘韩举起酒杯,轻轻摇晃,“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了。”
川渝的地下世界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刘韩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南城不过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点,重要却不至于决定全局。
“哥,我们要不要插手?”刘伟啜了一口酒,酒精的热度在喉咙里短暂地灼烧了一下,“我亲自去南城,让王名豪冷静一下?”
刘韩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不急,先看看再说。”
在川渝错综复杂的黑道世界里,一个小小的南城的动荡,或许只是更大格局中的一个微小变量。
刘韩的目光从来不局限于一城一地,而是放眼整个省份的局势。
“南城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王名豪说了算。”刘韩静静地说,“一个新人想要撼动这种格局,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和手段,还需要某种……特质。”
刘伟似乎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看看杨鸣有没有这种特质?”
“不仅是看,”刘韩的嘴角微微上扬,“也是一种考验。如果他能从这种绝境中翻盘,那么或许……值得我们重新审视他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