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谦从副驾驶下来,正好目睹这幕。
瞬间觉得,今后无论谁再穿旗袍,都不抵今晚。
满地的红蓝光晕,凌乱的车祸现场。
夜风,硝烟,旗袍,黑发。
诡异又唯美地组合在一起。
好看得直击灵魂。
身后,救护车顶灯扫过。
将她摇曳在空中的每一根发丝都镀上冰冷的蓝。
如同夜色里骤然绽开的蓝色妖姬。
但裴渡目光紧盯的,始终是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以及粘着几缕发丝的,染血的锁骨。
“受伤了?”
他抬手蹭过她脸颊血渍。
腰被抱住。
很紧。
带着明显的后怕。
和轻微的颤意。
裴渡浸淫商场多年,早已不知怜悯心为何物。
可她小小一团缩他怀里,冰凉指尖揪着他衬衫,柔柔弱弱,哼哼唧唧说害怕的时候。
不可否认,有被触动。
很浅。
像羽毛划过心尖。
泛起些许涟漪,又快速归于平静。
挺陌生。
却不排斥。
炙热手掌轻抚蝴蝶骨,低沉嗓音沉淀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行了,别撒娇了,我来处理。”
他看出她在装。
却还是纵容。
江栖自他怀里抬头,氤氲着薄薄雾气的琉璃眸,很容易让人想到寂寂雨夜里,被雨淋湿的小猫。
这已经不是让人心疼那么简单。
而是轻轻一眼就能勾起人心底的保护欲。
裴渡也不例外。
眸色微深地凝着她。
嫣红唇瓣轻咬,像是诱惑,又像是无措。
声音细细的。
“本来已经甩掉了,可是突然又来好几辆……”
她点到为止,裴渡应声。
这是会查的意思。
江栖得寸进尺,水汪汪的眼眸环顾四周,“那热搜……”
“什么热搜?”
平铺直叙的语调,预示着今晚的一切,与她无关。
江栖满意。
松手。
退出他怀道:“那就多谢裴先生啦~”
上扬的语调很是俏皮。
完全看不出刚刚的脆弱无辜。
裴渡气笑。
这是怕他计较上午的拒绝,所以故意装委屈博同情,替她办事。
达到目的,直接连装都不装。
小狐狸。
挺会使唤人。
“再见~”
大抵是哄他,上车前还记得跟他摆摆手。
笑盈盈的模样,眼底却铺满狡黠。
当真是会勾引人。
只是……
裴渡望着她弯腰落座时,那细细薄薄的腰肢。
一手就能掐住。
有时候真怕给她撞断。
“裴先生。”
早已等候在旁的工作人员,终于寻到机会上前。
裴渡收回目光,随手整理着被小狐狸精揪皱的面料。
神色淡淡应,“嗯。查清了?”
那群黑粉,他下车前就被控住。
怎么也该问出点东西。
孟谦记得认真,等人离开,又补充一二。
但具体的,还要调查。
裴渡咬着烟,垂眸点燃,神色不明。
好半晌,才低声安排。
语调平静,手段却狠辣。
半点生路不给。
末了,将烟摁灭在引擎盖,丢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命令。
孟谦微愣。
随即想起江小姐穿旗袍的样子。
不自知的妩媚,最是勾人。
难怪上千万的宾利,都能被总裁当碰碰车玩。
-
救护车。
江栖落座就抽走江瑞安手里的手机。
“安心躺着,事情我已经让裴渡去查。”
江瑞安眼神一黯,下意识道:“我也可以——”
“你可以什么?”
江栖瞪他,挺凶。
江瑞安却笑,不小心扯到伤口,他也不喊疼,还是笑。
缠止血带的护士都服他。
像是没有痛觉。
江栖却知道,他不是没有,而是麻木。
从小就被丢在黑市拳场,受伤流血,早习惯了。
“以后别这么傻,也顾着点自己。”
江栖接过护士手中消毒棉,沾上碘伏,耐心给他处理手背擦伤。
那是车撞过来时,他护着她后脑勺,生生被碎玻璃刮出来的。
但其实,他完全不用这么拼命。
她受点伤没什么的。
江瑞安盯着她认真上药的侧脸,淡声拒绝。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走到她面前,要有多努力。
从俄国被带回京城时,他以为会跟着她。
事实却是,封江两家把她当宝贝珠子宠着。
能跟在她身边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他那时,根本就不起眼。
但他想跟着她。
小一年,他拼命训练,不分昼夜,不顾一切。
终于在次年年底,他被安排送到江家。
他以为她会不记得。
毕竟,她身边的人那么多。
他和她也就匆匆一面。
没想到,她一眼认出他。
粉雕玉琢地站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她甚至记得他在拳场的编号。
可他不喜欢那串数字。
代表着厮杀。
她点点头,思索几秒,拉着他到书房。
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瑞安。
他的名字是她取的,姓也是她给的。
他怎么可能不拿命护着她。
可是这些他都不能说。
他怕被发现那些贪念。
怕被她讨厌。
就连看向她的目光,也要克制再克制。
“那我给你加工资?”
简单处理完伤处,江栖抬眸调侃。
江瑞安盯着刺目的顶灯,依旧拒绝,“不要。”
“那你要什么?”
江栖好奇。
江瑞安沉默片刻,侧眸看她,情绪很淡,“我的香快没了。”
“就这?”江栖失笑,“不趁机要点别的?车子,房子之类?”
江瑞安不太高兴地摇头,语气挺倔,“不要。”
“行。”
听出他生气,她也不再逗弄。
反正,该给的,她都会给。
要不要,他也得收。
她低眸给他另一只手上药。
神色认真。
江瑞安匆匆掠过,心头滚烫。
其实,他要的不多。
只求能分得她一丝偏爱,一点在意就够了。
-
澹月居。
秦砚吩咐人把文茵茵送医院,就抬步去了秦夫人处。
刚进门,青瓷斗笠盏迎面砸来。
还好躲得快。
“妈……”
秦砚无奈。
秦夫人懒得理他。
刚做的指甲,戳着他脑门儿骂。
“人是你要追的,不出现几个意思?姓文的就那么好?值得你三番五次为她停留?”
“秦砚,你要真不想跟岁岁好,就别折腾我这张老脸!你不稀罕那丫头,我还稀罕呢!”
“我告诉你,不管你将来娶不娶她,岁岁都是我认定的干闺女。谁都不能欺负她,你也一样。”
秦夫人是真动了怒。
秦砚低声下气,任由她骂。
顺便问问,下次有没有约好。
秦夫人瞪他,刚要开口。
秦砚接到电话,说江栖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