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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后,燕云频频传来捷报。

宫中已为万寿节挂满了灯笼,更添了几分喜气。

云琼华正对镜描眉,镜中忽然映出了骆怀慎的身影。他一脸喜色,手中正捧着信函,一看便知是刚从前线传来的消息。

云琼华将手中石黛交给环瑶,转过身,笑着看向骆怀慎。

“又打了胜仗?”

“这次是大胜仗。”骆怀慎眉眼微弯,“叛军已被谢将军围在落鹰峡,时军师已断其粮道。”

他将信函递到云琼华手中,自环瑶手中拿过石黛,仔细地给云琼华描起眉。

“……若一切顺利,想来万寿节前后便能一举全歼叛军。”

云琼华视线扫过奏报上的字迹,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本以为叛军显出颓势,燕国便会出手相助。届时她也可借燕国干涉大楚内政为机,大举进攻燕国。

可是如今叛军即将被歼灭,燕国却毫无动静。

云琼华眼眸微垂,开始思索起谢玄鹤与燕国的后招。

骆怀慎刚给云琼华画了一半的眉,她的头便微微垂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抬起云琼华的下颌。可手伸至半空,他的手便僵住,眼眸中光芒一闪,又悄悄放下了手。

环瑶站在一边,将骆怀慎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心中暗叹,刚要开口轻唤云琼华,骆怀慎便对她摇了摇头。

她只好将想说的话尽数咽下,看向骆怀慎的眸光多了几分恻隐。

十二月初六,云琼华登基后的第一个万寿节如期而至。

一日典礼过去,京中一片祥和,处处欢声笑语,无半分异样。

宫宴开始,云琼华端坐在龙椅上,所用膳食都被月隐白一道道验过,确保无虞后才由环瑶给云琼华布菜。

含元殿中歌舞升平,舞姬舞姿翩跹,刚向云琼华的方向挪动了一步,骆怀慎便站在了云琼华身边,目光中满是警惕。

一舞完毕,云琼华看着不停哆嗦的舞姬,睨了骆怀慎一眼,开口说了声“赏”。

舞姬立刻领赏谢恩,忙不迭地退出了大殿。

草木皆兵了许久,终于到了宴席尾声。

云琼华端起酒杯,正要向百官敬最后一杯酒,忽然有小太监一脸惊慌地跑入殿中。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云琼华唇边的笑容瞬间散去,放下手中酒盏,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讲。”

“京中突发时疫,今日万寿庆典之后,已亡百余人!”

他此话说完,群臣瞬间陷入慌乱之中。

骆怀慎冷声喊了句“肃静”,含元殿中才再度安静下来。

云琼华神情肃然,思索片刻后,偏头看向月隐白,缓缓开口。

“……留下两人当值,其他太医一律出宫,与京中医馆合力救治病患,查明时疫起因。”

“皇上,这不妥……”月隐白眉头紧皱,眉眼间满是忧虑。

“皇上万金之躯,万一……”

“京中的时疫控制不住,宫中再防备亦是无用。”

云琼华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前闪过几个时辰前,京中百姓恭贺她万寿大喜的笑颜。

“再者,人命关天,天下百姓皆是朕之子民。岂有父母保命而弃绝子女的道理?”

云琼华轻叹了声,对月隐白笑了笑,放柔了语气。

“去吧,朕在宫中等你们的捷报。”

太医们离宫后,宫门轰然闭合。

为万寿节而点的大红灯笼彻夜未熄,宫中却再无欢声笑语,寂静地如同鬼城。

夜半,云琼华刚刚囫囵睡去,环瑶便慌忙闯入殿中,点亮了云琼华床榻前的烛火。

“皇上,宫里也……”

云琼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环瑶惨白的面色,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哪里的宫人?”

“是浣衣局的宫女,一人暴毙,五人重病。”

“骆公公已派人封了浣衣局,又派留宫太医前去救治。”

环瑶说完,忽然跪在云琼华床榻前,红了眼眶。

“此次时疫来得蹊跷,听说月太医看过病患,也束手无策。”

“为保皇上安康,还请皇上离京避祸。”

云琼华刚要开口,忽觉胸口一痛,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环瑶大惊失色,便要上前搀扶云琼华。云琼华连忙避开了她的手,厉声开口。

“别管我,你快出殿!”

“我怎么能……”

环瑶的话说了一半,便被云琼华打断。

“封紫宸殿,传旨六宫,胆敢踏入紫宸殿一步者,斩立决!”

环瑶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眸红透,陡然落下泪来。

“就算是杀了我,我也得留下。您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云琼华放下床幔,对环瑶扬唇笑了笑。

“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留在这里,只不过是白白搭进去一条命罢了。”

“你离宫,去找曼娘,让她向玄冥山庄通信,再去探探药神谷旧址。”

“……我总觉得,这次时疫来得蹊跷。”

环瑶抿唇,轻摇了摇头:“这不过是让我离开的借口,若要知会曼娘,用信鸽传信便是……”

“咳咳咳……”她的声音被云琼华的咳嗽声打断,云琼华强压下胸口的腥甜,笑着睨了环瑶一眼。

“知道了还不乖乖离开,平白让我生气加重病情吗?”

环瑶见状,连忙抹了把眼泪,又给云琼华斟了杯茶水,而后向殿外退去。

一连三日,宫中与宫外患病的人数皆陡增,京都情势愈发危急。

京都告急的消息渐渐传至大楚各地,民心一时动荡。燕国也趁机打出顺应天罚的旗号,向大楚进军。

云琼华将自己锁在紫宸殿中,除却批阅奏折与用膳,其余时间没日没夜地昏睡,身上也渐渐起满红疹。

直至某日,她手指颤抖得再握不起笔,她眼前景象一晃,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昏睡了多久,云琼华耳边隐隐响起水声。

她只觉口干至极,迷迷糊糊地喊了几声水,便有温水送到了她唇边。

她意识瞬间回笼,猛地睁开眼睛,骆怀慎刚放下茶盏,正拧干冰帕敷在她额间。

“……你怎么进了紫宸殿,我不是下旨……”

骆怀慎眸光一闪,自怀中拿出匕首,塞到了云琼华手中。

“奴才抗旨,是死罪,要杀要剐皇上做主便是。”

“只是杀了奴才之前,先让奴才喂您把药喝了。”

骆怀慎说完,端起放在一旁的药碗,舀了勺汤药,递到了云琼华唇边。

云琼华把刚刚要说的话尽数咽下,轻叹了口气,将匕首往地上一扔,皱着眉咽下了漆黑的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