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怪物马戏团已经两周了,露露依然不习惯清晨的宁静。
上次集训的时候,艾德斯坦就已经见识过米诺瓦那惊天动地的鼾声,所以在米诺瓦加入马戏团的第一天晚上,他就给他施加了静音魔法。
多亏了这个魔法,其他团员才得以免受失眠的折磨。
但露露却恰恰相反,她因为太安静了,反而睡不着。
她从小就和爸爸一起生活,爸爸的鼾声对她来说,就像催眠曲一样。
现在没有了鼾声,她反而会被其他细小的声音吵醒。
被子摩擦的声音,地板嘎吱作响的声音,都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唔……艾拉姐姐?”
露露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坐在梳妆台前,正将长筒袜拉到大腿上的艾拉,看到露露醒了,连忙露出歉意的表情。
“露露醒了?我吵到你了?”
窗外依然漆黑一片,其他团员都还在熟睡。
艾拉之所以起得这么早,是因为她有事情要提前去处理。
“没有……我本来就容易醒……不过,我怎么会睡在姐姐的房间里?”
自从加入马戏团后,露露一直和基娅拉睡在一起。
因为在团里,只有基娅拉能和寄宿在她头发里的参参轻松交流。
其他人依然把参参当成附在她头发上的恶灵,对她敬而远之。
她记得昨天和乌蒙一起去逛了夜市,因为太困了,是乌蒙背她回来的。
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艾拉的房间里,而不是基娅拉的房间里。
“啊,这个啊?因为我昨天赢了。”
“赢了?”
露露头顶的几缕头发,扭动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艾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卡牌游戏,赢的人可以抱着露露睡觉,代替奖品。”
露露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歪着头。
“和我一起睡觉,也算奖品吗?”
“因为我们露露太可爱了呀。”
露露听了,害羞地扭动着身体。
“哎呀……我一点都不可爱……”
“啊?那露露都不可爱了,我们岂不是更丑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露露手足无措的样子,艾拉笑着说道。
露露的心智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这主要是因为她从小就饱受病痛折磨,过早地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
所以,她总是下意识地与其他人保持距离。
但自从加入怪物马戏团后,她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还是很容易害羞,但她偶尔也会撒娇,也会耍小脾气,就像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
这主要是因为马戏团里的十几岁的孩子们,都让她说话不用太有礼数。
年幼的孩子,更容易受到礼节的影响。
一旦不用小心翼翼顾及各种礼数,露露和其他人相处起来就轻松多了。
“姐姐,路上小心……我再睡一会儿……”
看到艾拉换好了衣服,露露闭上眼睛,躺了下去,很快就又睡着了。
她的头发像蛇一样滑落下来,在她头边盘成一团。
艾拉无语地看了一眼她的头发,转身离开了房间。
东方泛起鱼肚白,黑暗逐渐被驱散。
艾拉沿着昏暗的小巷,朝着火车站走去。
路边的路灯已经熄灭,像一根根木桩,矗立在黑暗中。
她之所以比其他人先到车站,是因为怪物演员们无法乘坐客舱。
列车员以他们会吓到其他乘客为由,拒绝让他们乘坐客舱。
所以,他们只能乘坐货运车厢。
而要让人乘坐货运车厢,需要办理一些复杂的手续。
与其让所有团员都挤在车站办理手续,不如她一个人提前去处理好,这样对大家都方便。
走到车站附近,艾拉察觉到有人跟踪她。
她刚离开旅店时,就放飞了咕噜,咕噜的叫声提醒了她。
而她口袋里的点点,也梳理着胡须,表示赞同。
她之所以拐进小巷,就是为了确认跟踪者的身份。
刚走到拐角处,她就看到一个怪人从巷口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鬼怪模样的人,脸上带着愤怒又悲伤的扭曲表情,头上长着两只角。
但艾拉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认出了那个面具。
“蕾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怕你一个人无聊,所以来陪你。”
蕾娜冷冷地回答道。
她的语气,就像清晨的空气一样冰冷。
但团员们都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单纯善良,富有同情心的女孩。
她冷冰冰的态度,只是因为从小就被父亲施加了近乎虐待的教育。
艾拉知道这一点,所以放下了戒心,笑着和她打招呼。
她们像其他同龄女孩一样,边走边聊,朝着车站走去。
“看,那是马戏团专列。”
艾拉正在和工作人员核对合同时,蕾娜已经先一步来到了货运站台,指着十几条铁轨上,一列格外显眼的彩色列车说道。
那列火车大概有二十多节车厢,车身上印着马戏团的名字。
“你认识吗?”
“不认识,至少不是大奖赛的参赛队伍。
真奇怪,竟然有自己的专列,应该很有名气才对……”
“可能是新成立的马戏团吧。”
基辅帝国的铁路马戏团非常发达。
大型马戏团通常拥有自己的专列和专业的火车司机。
如果他们向贝格森商会提出申请,应该也能得到赞助。
那样就不用每次都费力地租用货运列车了。
但他们最多也只会使用三个月,向赞助商提出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厚颜无耻。
“那么,根据委托人的要求,我们将提前开启货运车厢。
从现在开始,对于该车厢内物品的丢失或损坏,铁路部门概不负责。”
车站工作人员机械地念完合同条款,打开货运车厢的锁后,便离开了。
为了让人乘坐不允许载人的货运车厢,他们只能采取这种“中途开启”的形式。
艾拉和蕾娜走进车厢,重新摆放了货物,腾出几个可以坐下的地方。
“这样应该能坚持两三个小时吧?”
“比起座位,更麻烦的是寒冷。”
“只能多穿点衣服了。”
“这里好像有风漏进来,把那个箱子搬过来堵住怎么样?”
艾拉和蕾娜一起搬起角落里一个大箱子,堵住了漏风的地方。
但蕾娜最后像是扔东西一样,猛地松了手,巨大的冲击力导致旁边堆放的货物散落一地。
“喂,小心点!”
“谁让你比我矮这么多。”
“哼,明明是你太高了!”
“……小矮子艾拉。”
“你说什么?!”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整理散落的货物。
“没有东西损坏吧?”
“没有。不过……这里……有一堆人骨?”
“那是斯文的东西,那老家伙经常表演换骨头的戏法。”
“这个结构……好像是女性的骨盆……”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
整理好货物后,两人走到远处一个倒下的行李箱前。
“等等,这不是艾德斯坦团长的行李箱吗?”
一直以来,个人行李都是自己负责保管,所以艾拉从来没有见过艾德斯坦行李箱里的东西。
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或者可疑的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艾拉假装往行李箱里放东西,偷偷翻看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普通的衣服和旅行途中收集的小玩意儿。
这时,蕾娜拿起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包裹,说道:
“这好像是领带。”
“什么?”
“好像是别人送的礼物,不过包装都没拆开。”
艾拉连忙看向她手中的东西。
那是她熟悉的颜色和包装盒。
透过包装纸,她也能看出里面东西的形状。
记忆深处,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低语:
“这个颜色比较稳重,应该不错。”
“不,我喜欢亮一点的颜色。”
“为什么?”
“因为他总是穿黑色的衣服,我希望他能有一件颜色鲜艳的衣服。”
蕾娜手中的,正是她一年前在维加斯的商店里,为艾德斯坦买的礼物。
“怎么会……”
艾拉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她跟着艾德斯坦离开村庄的那天,因为愤怒和绝望,揉成一团扔掉的东西。
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行李箱里。
为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艾拉愣了一下,听到蕾娜的问题,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不、不知道。”
她努力将脑海中浮现的荒谬画面抹去,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不可能的,一定是我的错觉。
或许是落在马车上,被他忘了?
艾拉看着蕾娜把皱巴巴的包装盒放回行李箱,犹豫着要不要偷偷拿出来扔掉,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无所谓了,过去的东西。
整理好车厢后,两人走出列车,仔细观察着刚才看到的马戏团专列。
那里,几个穿着厚外套的壮汉,正神情警惕地环顾四周,往火车上搬运行李。
“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
“看起来训练有素。”
“是啊,但动作太僵硬了,不像杂技演员,倒像是军人。”
很快,那列火车连接上火车头,缓缓驶离了站台。
就在它消失在铁轨尽头的时候,艾德斯坦和团员们也到达了车站。
***
政府官员的出行计划,通常都是高度机密的。
即使是公开的政治访问或参加活动,也不会透露官员具体的出行时间和方式。
所以在车站工作人员之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
如果有不在时刻表上的列车,中途不停靠直接通过车站,那车上乘坐的,一定是这三个人物之一——皇帝,教皇,或者皇太子。
皇家近卫队分队长德米特里·马卡罗夫,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车站,心中祈祷着那些工作人员千万不要想起这个传闻。
与其说是出于安保负责人的职业素养,不如说是出于对皇太子颜面的担忧。
当然,现在有很多自称是皇太子心腹的忠臣,巴不得他的颜面扫地。
乘坐马戏团专列这种馊主意,肯定也是他们其中一人出的。
而马卡罗夫也不得不承认,这对皇太子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家近卫队里,有很多高级贵族的次子和三子。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察言观色,深知名望高并非好事。
尤其是在一个比自己名望低的人掌权的时候。
卧病在床的皇帝陛下,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
马卡罗夫可以想象,这个消息,让多少帝国的子民心中五味杂陈。
保守估计,至少有七成,或者说,至少那些农奴们是这样想的。
因为皇帝病倒后,由皇太子摄政期间推行的一系列改革,全部被废除了。
皇帝看皇太子的眼神,很不寻常。
皇太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以东部巡视为借口,匆匆离开了皇宫。
那天的行动,堪比军事行动,紧张而急迫。
此刻,马卡罗夫真心希望皇家剧团的小丑们能发挥他们的作用。
在皇帝耳边吹吹风,嘲讽一下皇太子推行的改革全部失败;
讥讽他的行为举止与皇帝的尊严不符;
恭维那些对皇太子不满的贵族们,说他们多么想念皇帝陛下。
皇太子现在需要低调行事。
马卡罗夫越发觉得,皇太子选择乘坐马戏团专列,或许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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