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群岛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滔天波澜以一种远超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荆州大地。短短数日之内,“踏月魔主”萧逸之名,便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又似一道响彻云霄的惊雷,传遍了荆州的每一个角落,从繁华的府城到偏僻的乡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荆州府城,最大的“悦来客栈”附属茶馆内,此刻正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茶客们磕着瓜子,呷着香茗,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被台中央那位唾沫横飞、神采飞扬的说书先生所吸引。
“话说那逐浪岛上,黑云压城城欲摧!官军如潮,邪道似鬼,将那幽冥殿总舵围得是水泄不通,眼看就要彻底覆灭!诸位可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来了?”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拔高,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是踏月魔主!”底下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喊道。
“没错!”说书先生眼中放光,仿佛亲历了那场大战,“正是那凶名昭着、杀人如麻的踏月魔主萧逸!只见他魔气滔天,从天而降,宛如九幽魔神降世!独自一人,便挡住了那千军万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营造出神秘紧张的氛围:“更惊人的是,那暗中布局、自诩掌控天命的天命观主道玄真,亲自出手!诸位可知,道玄真乃何许人也?那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是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绝顶高人!他使出那压箱底的绝技——《七曜轮回斩》!七色剑光合一,化作通天巨剑,仿佛要斩断宿命,逆转轮回!那威势,啧啧,当真是天地失色,鬼神辟易!”
茶馆内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然而!”说书先生猛地一挥手,情绪激昂,“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我道魔主是何等英雄人物?他竟是丝毫不惧!只见他仰天长啸,魔焰焚天!周身竟燃起暗金色的火焰,如同太阳降世!一拳轰出,名曰——大日焚天!”
“轰——!!!”说书先生用折扇猛敲桌面,模仿那惊天巨响,“拳与剑,魔与道,在那江心轰然对撞!刹那间,江河倒灌,巨浪滔天!连那坚固无比的大船都被震成了齑粉!最终……那不可一世的天命观主,竟被魔主一拳打得吐血败退,狼狈而逃!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自此之后,魔主萧逸立于滔滔江水之上,宣告——荆州水域,以他为尊!顺昌逆亡!何等霸气!何等威风!”
说书先生讲得是口干舌燥,意犹未尽,台下听众早已是目瞪口呆,心神俱骇。关于“踏月魔主”的传说,就以这种最直观、最具冲击力的方式,迅速在市井之间传播开来。
茶馆里的喧嚣只是冰山一角。
荆州的街头巷尾、渡口码头、车水马龙的集市,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踏月魔主”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逐浪岛打翻天了!那个踏月魔主,我的乖乖,真是个活阎王!听说他眼睛一瞪,人就化成血水了!”一个挑担的货郎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熟人说道,脸上满是恐惧。
“可不是嘛!连道玄真仙长那样的神仙人物都被他打跑了!以后这荆江,怕是彻底成了他家的了!”另一个推着板车的小贩愁眉苦脸,“这位魔主,听说比以前那些水贼头子加起来还要狠呐!咱们跑船的,以后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也不一定吧?”一个常在江上讨生活的渔夫犹豫着开口,“听说魔主虽然杀人狠,但也立下了规矩,至少现在江面上那些乱七八糟打劫的小水匪少多了。总比以前被七八股势力轮流盘剥要强点?”
“谁知道呢?但愿这位魔主……收的‘过路钱’能少点吧。”旁边一个船老大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深深的忧虑。
恐惧、不安、猜测、以及一丝丝微弱的、对秩序的畸形期盼,在普通百姓心中交织。关于“踏月魔主”的形象,在口耳相传中被不断扭曲、放大,变得越发狰狞可怖,仿佛一个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笼罩在荆州的天空之上。
江湖的风声,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城南的一家兵器铺内,几个挎着刀剑的江湖汉子正在挑选兵器,看似随意地聊着天,但当话题无意中触及逐浪岛时,几人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闭上了嘴,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
驿站的角落里,两名来自外地、行色匆匆的武林人士低声交谈。
“兄台,可曾听说逐浪岛之事?”一人问道。
“有所耳闻。”另一人脸色凝重地点点头,“那踏月魔主……当真如此厉害?连道玄真前辈都败了?”
“何止是败了!听说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狼狈逃窜!”先开口那人压低声音,眼中难掩惊惧,“此魔凶威滔天,手段狠辣无比,我看这荆州武林,怕是真的要变天了!我等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
荆州本地的一些小型武馆和门派,更是噤若寒蝉。一位馆主看着院中练功的弟子,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都给我听好了!最近这段时间,谁也不准去江上惹是生非!听到没有?特别是关于那位……那位‘魔主’的事情,都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祸从口出的道理,都懂吗?!”
弟子们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萧逸以雷霆万钧之势崛起,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如同泰山压顶,让整个荆州武林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那些曾经自诩正道的门派,此刻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无人敢轻易站出来捋虎须。一股无形的恐惧,弥漫在荆州江湖的上空。
风暴的中心,荆州府衙之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铅块。
一名负责军务的佐官,脸色煞白地将汇总的战报呈送给荆州新任知府周博远。战报的内容触目惊心:官军水师大败亏输,死伤惨重;天命观主道玄真重伤败走,下落不明;踏月魔主萧逸掌控逐浪群岛,宣告统治荆州水域,并已开始整顿江面势力……
年过半百,一向沉稳的周博远看完战报,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颤抖,久久不语。大堂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大人,我等……是否即刻调集州府兵马,再行征剿?”一名性急的武官忍不住请示道。
“征剿?拿什么征剿?!”周博远猛地将手中战报拍在桌案上,怒喝道,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力,“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去跟那魔头斗?!”
武官顿时语塞,羞愧地低下了头。
待众人退下后,周博远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幕僚王先生。
“先生,依你看……此事该如何是好?”周博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问道。
王先生捋着山羊胡,沉吟片刻,低声道:“大人,事已至此,非我荆州一地之力所能挽回。那踏月魔主凶焰滔天,实力深不可测,强行征剿无异于以卵击石。况且,道玄真前辈的身份和目的本就可疑,他与那魔主相争,背后是否牵扯更深,我等尚不得而知,贸然介入,恐引火烧身。”
“那……就任由那魔头在荆江之上为所欲为?”周博远不甘心地说道。
“非也。”王先生摇了摇头,“为今之计,上策乃是‘静观其变,固守待援’。其一,严令各县府衙,约束地方,切勿主动招惹那魔头及其麾下势力,避免无谓冲突。其二,立刻将此间详情,连同道玄真之事,八百里加急,继续上报京师,请朝廷圣断!是否调集大军征剿,如何处置道玄真之事,皆由陛下与内阁定夺。我等只需守好治下州县,等待朝廷旨意即可。”
周博远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也……只能如此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王先生去拟写奏章。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这位荆州最高长官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荆州的天,似乎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