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身子一僵。
阮流筝低垂着眼,依旧给他上药,她一个人坐在这想了许久,才从他早认识她的惊讶中缓过神。
可缓过神的同时,她也想到了一件事。
他把满屋的画像和感情都藏得很好,若非她今晚见到了,只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晓得这些。
他解释了那些话,可阮流筝依旧心有怀疑。
她明明已人在东宫,他又为何非要再去画那些呢?
满屋的画粗略看过去也有几十幅,他日日与她在一起,真的有时间再去画这么多画吗?
若这些画真是他之前画的,那是否在她入宫之前,裴玄已对她……
那她入宫的圣旨呢?他也会提前知道吗?
阮流筝记得她出宫的路上,那么凑巧地就遇见了裴玄,后脚她回了王府,半个时辰都不到,外面就传来了圣旨。
“怎么会。”
屋内安静了半晌,裴玄滚动了一下喉咙。
“孤说了,那会儿只对你有些欣赏,圣旨赐下来的时候,孤才咳血昏迷,第二天早上才知道。”
阮流筝还没来得及细想,裴玄已凑过来轻轻蹭了蹭她。
“手好疼,筝儿快些上药吧。”
阮流筝仔细地给他抹了药,李臻送来了晚膳,裴玄非要缠着她在一起用,等吃罢了东西,阮流筝要去沐浴的时候,忽然腰身一紧,裴玄抱住了她,幽深的眸子闪过几分不舍。
“我能和筝儿一起沐浴吗?”
“殿下手上有伤,还是莫折腾了,我很快就出来。”
裴玄眸光暗淡地松了手,喉咙滚动了一下。
“好,孤等你回来。”
屏风后的纤细身影入了浴桶,举手投足撩动的水都似落在了他心尖,裴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心中的情绪躁动着。
他极想此时进去与她同浴,紧紧拥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问了,他其实最该说真话,但他也知道,说了真话随之而来的,一定是那个他怕了太久的问题。
她的入宫,跟他到底有没有关。
他卑劣,自私,他用尽手段把她留在身边,这个问题可以是任何时候被拿出来,但不能是在苏清风还活着的时候。
绝不能是她还以为苏清风是个好人的时候。
裴玄猛地合上眼,滚动了一下喉咙。
阮流筝沐浴罢出来,裴玄已换好了寝衣坐在床榻上,她刚到了跟前,便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他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的馨香,沐浴后的温软身子还泛着热气,裴玄心中的喜欢与依赖几乎要溢出来,他揽着阮流筝,抬手要去勾她的衣裳。
动作被一只纤细的手止住,阮流筝看着他。
“今日有些累了。”
她累了一天,沐浴的时候就差点睡过去。
裴玄顺势收了手。
“好,那孤陪你睡。”
他起身要将阮流筝抱到床上,却不防忽然被她推开了些。
“我今晚回后院住。”
裴玄身子一僵。
“为什么?”
阮流筝抿着唇。
她方才沐浴的时候便觉得小腹酸胀,算着时间应该是到了来月事的时候,自然要回后院取了东西。
她每每月事之时便身上酸痛,晚上睡时更翻来覆去,裴玄多日劳累,她今日瞧他眼下已有了乌青,不想半夜再吵着他。
加上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想独自捋一捋。
“嗯?”
她不说话,裴玄心中便有些慌了。
他用力地抱着阮流筝的身子,不安地又问。
“为何突然不与孤住了?”
“我只是……”
“殿下!”
李臻和阮流筝的声音撞到了一处,阮流筝顺势止住话推他。
“去吧。”
“不碍事,孤陪着你。”
裴玄对李臻急切的声音置若罔闻,手顺着去勾阮流筝的手指,没见她避开,心中才安定了些。
“筝儿……”
“殿下!”
李臻久等不到回应,又在门外咬牙喊了一句。
霎时,裴玄眸中涌起暗色。
他恨不能这会命人把这个没眼色的东西拖出去砍了。
心中怒意翻涌,可裴玄终归是怕吓着她,勉强压着心中的冲动。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孤与太子妃歇下了。”
李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是大事,殿下,必须得您拿主意…”
“去吧。”
阮流筝再次从他怀里出来。
裴玄只能用力地抱了一下她,才道。
“孤很快回来。”
他放开阮流筝,大步迈了出去,到了门边,眼前寒光一闪,在那剑劈头要落下来的刹那,李臻梗着脖子喊道。
“殿下,不好了,大将军死了。”
屋外安静了片刻,门被推开。
“孤有事出去片刻,筝儿等着孤回来,好不好?”
裴玄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阮流筝轻轻点头。
他大步走了出去,眸中神色一变,外袍翻飞,远远传来一道声音。
“即刻备马出宫。”
裴玄走后,主院外就悄然站了许多的守卫和宫女,阮流筝披上了外衫,起身打算回后院,刚走出去便被门外的阵仗吓了一跳。
“为何突然这么多人?”
“殿下说近来宫中不太平,着奴才们守着您。”
当前一身盔甲佩剑的侍卫长躬身道。
“不必守了,我出去一趟。”
“娘娘去哪?”
那侍卫长顿时眼神一凛。
“本宫去哪,还需要向你交代吗?”阮流筝蹙眉看着门外乌压压的阵仗。
“奴才不敢,但外面危险,还请娘娘让奴才送您。”
侍卫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阮流筝烦不胜烦,终于落下一句。
“只是去后院。”
侍卫长看着她进了屋子,青儿守在了门外,才算松了口气,大手一挥,一群人又乌压压地站在了后院守着。
阮流筝入了内,连忙着青儿去取了月事带。
她进了恭房,没过一会,却蹙眉出来了,心中充斥着浓浓的不安。
算着日子今日该是她来月事的时候,但是却偏偏没有。
她月事一向极准,晚间沐浴的时候也觉得身上酸乏,为何却没来?
“也许是小姐近来心神不安,所以推迟了几天。”
青儿为她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
若非推迟,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您不想有孩子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阮流筝身子一震,很快摇头。
“至少如今还不想。”
若真有了,顺其意生下来也不是不行,但阮流筝如今还不愿有。
“歇了吧。”
她心中乱着,身上也没什么劲,囫囵落下了一句,转身往床榻上去。
“您不回前院等殿下了吗?”
青儿落下了帘子,问道。
阮流筝没应声,早已沉沉睡了过去。
子时二刻,裴玄忙完了外面的事,大步迈进屋子,没看见阮流筝,顿时心中便是一慌。
“太子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