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代云沉默,竟没想到还有这层因素。
是她疏忽了。
在同梁先生谈过之后,便以为已然掌握了大致情况。
甚至来了这里,在回答完梁夫人的问题过后,也没深层考虑过,可能还有旁的诱因。
亏她还自诩乃业内知名的心理咨询师,竟疏漏到了极致。
倘若造成了重大后果,她该自责一辈子了。毕竟梁夫人讲了,时间越长,她便越担忧。
其实,梁夫人那样想也并非没有道理的。
那些人最初查不到,可不代表长时间都查不到,况且隔的时间越长,魏小姐的警惕性便越低。
那时,更易得手。
自责。
许笙声线极轻,“我每天晚上,都怕自己第二日醒来,便再也见不到魏妤。”
蒋代云看了眼梁夫人,眸中满是心疼。
好在,如今还能及时补救。
她正了正神色,“梁夫人,可否同我详细讲……”
许笙点头。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凡蒋代云的网速够快,甚至都不需她来讲。
她缓缓开口,白沐曜表白的那段一句话带过,着重讲的,是这事对魏妤造成的影响。
待梁夫人讲完后,蒋代云问出了她最想知晓的问题,“梁夫人,不知您当初为何想去参加那场名为同学聚会,实乃生日宴?”
这一点,梁夫人并未讲述,甚至连一笔带过都没有。但由于先前她的疏忽,险些没寻到这一点,故而这次问得仔细。
她隐约察觉,这个问题也许是关键。
许笙长睫微闪,轻声开口,“那日我过于无聊,魏妤又要直播,没办法……”
蒋代云一下便抓住重点。
她询问,“所以,是魏小姐建议您去参加的,对吗?”
许笙指尖微顿。
她视线挪向蒋代云,出声反驳,“同魏妤无关,最终是我自己选择去的。”
避开核心问题。
蒋代云察觉到了,“梁夫人,您只需回答是或否。”
许笙没做声。
放缓嗓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柔,“是她建议您去的吗?”
许笙长睫微闪,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蒋代云视线盯着梁夫人的明眸,柔声开口,“梁夫人,您抬眼看我。”
许笙依言而做。
“梁夫人,被骚扰威胁不是您的错,错的应当是那些为了追星,为了利益而泄露隐私、传播谣言,甚至是默许粉丝行为,而枉顾法律的人。”
她重重说了句,“您不该自责的。”
蒋代云顿了顿。
“若说是因为您,魏小姐才受到损害,甚至如今受着人身安全的威胁。”
“可您呢,您受的伤害并不比魏小姐少,事情发生时,您在魏小姐家,几乎是同她一起经历的。况且,您自己的房子,也受到了同等的……”
“魏小姐的建议,才是事件的起源。”即便认为不大妥当,可蒋代云依旧这样说了。
许笙下意识否认。
“那您可否想过,若媒体最初曝光的是您,魏小姐又该如何想;若您至始至终都只有那一间屋子可住,魏小姐又该如何做。”
蒋代云问完,不再做声。
甚至放缓呼吸,怕打搅梁夫人思考。
许久。
许笙缓缓开口,“你也说了,那是如果,世界之事,发生了的本就无法改变。”
蒋代云不做任何思考,“可我们可以人为降低它造成的影响。”
许笙视线挪向别处。
蒋代云柔声开口,“梁夫人,我并没有说魏小姐才是罪魁祸首的意思,这样说,只是想帮您理清思绪。”
“还是最初那句话,错的该是李小姐、白沐曜,以及为了利益出卖您住址的人。”
许久。
许笙视线挪回蒋代云身上,轻声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
深呼吸。
确实,错的不该是她。
蒋代云微顿。
没有钻牛角尖便好。
她出声,“事已发生,如今我们重要的,是如何调整好心态。”
许笙补充,“以及魏妤的安全问题。”
蒋代云指尖微顿。
理是这个理,但魏妤的安全问题,不是她能插手的。
尝试扳回,“您在担忧魏小姐时,可以尝试记录下来……”
许笙正要取出手机,蒋代云开口,“过后,我会出一份详细的心理报告。”
如今,认真听她讲才是最重要的。
取出手机转文字,即便对过后有帮助,可如今终究是分心了的。
许笙闻言,便没坚持。
“其实,您上综艺便是一件极好的事,既为魏小姐正名,也让自己有事可做,起码不至于白日也陷入‘灾难化想象’……”
谈话不知不觉到了尾声。
许笙扫了眼手机,此刻已接近晚餐时间,她轻声开口,“可要吃了饭再走。”
跟蒋代云谈话,极为舒适。
至少她从未像此刻般,对自己有过这样清晰的认知。
况且,依照蒋代云的学识,说不准真能帮她减轻内耗。
故而,她多问一句。
蒋代云拒绝,“不了。”
她想早些回去,做一份心理报告发给梁夫人。
许笙没多挽留,毕竟蒋代云即便留下,也未必待得舒适。
临走前,蒋代云小心翼翼问了句,“这件事,可要同梁先生隐瞒?”
若是梁夫人没答应,她无论如何也会守口如瓶。
她已然疏忽一次,绝不可因为再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梁夫人的隐私泄露。
即便是梁先生。
许笙摇头,但“不必”这个词到了唇间,又咽下。
蒋代云本就是梁砚邶,担忧她的心理状态才寻来的,后面的事,瞒着他不好。
可她问的那个问题,却不想梁砚邶立即知晓。
不想因她的懦弱,引起梁砚邶的担忧。
她自己可以调节好的。
“该说的,我自会同他讲。”许笙视线转向蒋代云,“不你可否做两份心理报告。”
蒋代云指尖微顿。
点头。
“该说”两个字,她听得清楚。也就是说,梁夫人会选片段同梁先生讲。
而做两份心理报告,也证明了这一点。
也好。
这样的话,梁先生问时她也有借口。
—
梁砚邶回得极早。
他视线挪向许笙,声线低沉,“和蒋咨询师聊得如何。”
说着,指腹轻轻抚过许笙的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