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冷沉下去,所有人都在猜永安侯府的养女会被如何治罪。
甚至连左相夫人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深思。
说到底,萧嫣然也不过是个孩子,或许齐帝赐婚是假,想要借此机会试探永安侯府是真。
那边坐着的几位云国皇族都坐不稳了。
云凡更是连连看向云昭公主,低声问,“皇姐,他们这是何意思?”
她们说的是云国话,翻译的大臣不敢作声,只一位低着头。
后面的海如拉也紧拧着眉头。
他往来大齐多次,曾听过许多市井传闻,又联想到今日永安侯府与萧苓在朝中的地位,不免低声对云昭公主说了几句。
“公主,若必须与大齐和亲,是否让六皇子正式求娶世子千金?”
“这对云国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萧世子有领军之才,若能为云国皇族婚约所牵制……”
云昭目色掠过一抹寒芒,点头附和。
云凡听得清楚,他再看萧嫣然的时候已是满眼期待。
“云凡,若你求娶萧嫣然,要等她六年,才可接去云国,还有可能会引来齐国皇子们的不满,你还愿意吗?”云昭浅浅一句。
“愿意,一万个愿意。”
云凡自是一见倾心,再见萧嫣然马上的风采,早已倾慕。
他爽朗的面庞上尽是憧憬与期待。
那边齐帝隐有怒意。
周皇后闭口不言。
倒是一向娴静的宜妃轻柔说了句,“皇上息怒,臣妾想世子千金只是年纪太小,不明白赐婚一事有关两国邦交,若她再长大几年,一定会愿意为国分忧的,毕竟永安侯府世代的功绩摆在那儿,有萧世子与世子夫人悉心教导,必定是青出于蓝。”
这几句让齐帝不得已压着怒意。
宜妃的提醒恰到好处。
既没有拂齐帝的主意,也帮萧嫣然开脱,还提到了侯府的功绩,于公于私,齐帝都不应再威压一个小小的世子之女。
正这时,沈非晚在萧芝芝身后说了几句。
萧芝芝心领神会,即刻便往前,跪在了萧嫣然身侧。
“臣女替妹妹谢谢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厚爱。”
“她能得到皇子们的亲近,是臣妹的福分,只是如今皇子们正是才学长进的好时机,若定下婚约,难免束缚了皇子们的心气儿,且如今这年岁,世事难料,许是隔几年便……”
萧芝芝刻意没有说出口后面的话,留了个余念。
这话,周皇后听进了心里去。
永安侯府的虎符令刚被收回朝廷,如今全府上下无一人撑着,日后定要走下坡路。
此时若定了婚约,岂不是给六皇子日后埋下隐患!
倒不如再看看萧苓能否让侯府起死回生!
周皇后打定了主意,再看那萧嫣然,心里仍觉得几分不舍,这样貌确实倾国倾城,日后也能拴住六皇子的心。
周皇后两相权衡,正要开口的时候,萧嫣然身子俯地更低了。
“皇后娘娘今早还与臣女说,身为世子嫡女也该效仿父亲,为大齐的百姓着想,臣女便想起了与父亲一同去西桓山赈灾一事,两国边境不少家庭都不得团聚,臣女愿为所有大齐子民和云国子民向皇上求一道通婚圣旨。”
“让大齐与云国边境的百姓可以自由通婚通商,如此以来,两国的邦交谈和才会更加巩固,百姓们心神向往,才更加有助于两国长久之计。”
“这……”
众人皆是一阵措怔。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只是西桓山再往南,便是年年涌动的潮汐之海,边境子民相隔两岸,如何能通婚?”宜妃再次开口。
萧嫣然抬起头,声音朗朗坚定,“只要真心相爱,又怎会在意那小小的潮汐之海,况且每年有七个月都可以自由行走,臣女以为,真心可抵万难。”
云昭公主的眼睛都跟着亮了一瞬。
这正是云国需要的!
不只是通婚,还要通商,如此以来,云国的海宝就可以换取大齐的粮食衣物,甚至可以早早计划,通过大齐边境,将海宝卖到其他国家。
当下云昭站了起来,“好!萧世子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云凡在旁侧怔住,慌不忙地去拉云昭公主的衣角,“皇姐……我……”
他这边心神不定,可就盼着被指婚呢。
哪知道他皇姐心系百姓,早把这事儿忘了。
后面海如拉碰了他一下,“皇子且等等,允许通婚,那不就是允许贵女通婚了吗?日后,你再带着聘礼上门求娶就是了,万一今日,大齐的皇子将她定下婚约,你可怎么办?”
“这!”
云凡先前可没有想到,当下也只得点头,再看萧嫣然的时候,目色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萧芝芝拉紧了萧嫣然的手。
“妹妹当真好聪明。”
但姐妹俩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这样一来,对云国有利,就是不知道齐帝和皇后会不会同意。
这法子是刚才沈非晚低声与萧芝芝说的,萧芝芝跪到前面来,又告诉了萧嫣然……
齐帝沉眸了许久,目色终是定在了萧嫣然身上,“好,很好,永安侯府的女儿果然深得朕心!以苍生黎民的心愿为重,不愧是侯府嫡女,赏!”
一句话,众臣皆俯身,“皇上圣明!”
“皇上,刚才她们姐妹俩在马场上的表现也可圈可点,皇上要赏的话,可要多赏一些!好给这些皇子贵女们起一个表率,让他们都知道,咱们大齐的马术也不逊色。”
“好,就依皇后所言。”
“就赏萧嫣然云锦二十匹,朱钗两对,再……”齐帝略有停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先前世子赈灾有功,朕还没有赏赐,就将这份荣耀赐予你们姐妹二人,封为定阳郡主与昭平郡主!”
这算是给足了永安侯府面子。
一番赏赐之下,萧嫣然的心脏依旧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站起来的时候,还险些崴了脚。
后面的三皇子齐焕立刻要伸手去拂她,却被萧嫣然巧妙躲开,“多谢皇子。”
萧芝芝拉扶着她,一同往坐席上去了。
而六皇子齐裕却被皇后叫了过去。
齐焕的手顿在半空,忽地被身后人提醒了一句,“三皇子,接下来还有宴席。”
说话的正是裕亲王齐睿渊。
他唇色轻抿着,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刚才看到萧芝芝上前,他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里,幸好,有惊无险。
齐焕看着齐睿渊,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挪步坐了过去,“刚才在马场之上,萧芝芝骑的是你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