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崎州到虞州的路并不好走,叶绾姝去时着急赶路倒没觉得,回来时才发觉其中艰难。
好在身边有个人肉枕头,既中看又中用,醒着时能够让傅明池讲些越州的趣事,困了便能枕在他的腿上入眠,这一路倒也不算乏味,颠簸了五六日终于到了虞州城外。
叶绾姝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外面的吆喝声吵醒,她睁开眼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发现马车已经落停,前方早已围满了相迎的百姓,口里高喊着“永宁王千岁”,排山倒海的声音震耳欲聋。
如此盛大的场面,叶绾姝还是头一遭见到。
此次,傅明池身先士卒,率领一万营州军誓死抵挡住了西进的海匪,使得越州各地免受海匪侵扰,她早已想到回城时会经历一场热闹,只是这场热闹完全超乎人想象。
在她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好事。
看了眼上方假装打着小盹的傅明池,叶绾姝轻声道:“全城的百姓都等着见殿下,殿下要出去吗?”
傅明池摇了摇头:“他们吵到绾儿睡觉了,本王立刻让言瑾将人驱散。”
听到车厢内的对话,言瑾连忙在外开口禀道:“殿下,虞州八县以及周边近二十万百姓特意赶来了虞州城,首辅大人命末将前来请殿下换马,以供百姓们瞻仰。”
近二十万人前来相迎?
叶绾姝心里一凛,被这个数字完全吓到了,这要是传入临安顾太后耳里,怕不是得好几夜都睡不着觉。
从崎州回来,越州军动静闹得并不大,不至于惊动这么多人才是。
她隐隐觉得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正狐疑着,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越州新任学政纪昀泽,携越州学子前来恭迎永宁王回城。”
昀泽?
叶绾姝心头猛的一怔。
他好端端的和傅明池过不去做什么?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会不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是在给傅明池树敌?
“殿下,许是百姓们太过热情了,你不必理会我阿爹的话”,叶绾姝劝道:“你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如躺着再休息一会儿吧。”
“首辅大人是本王未来岳父,他的话本王岂能不尊。”
傅明池朝她笑了笑:“正好,绾儿即将是越州的女主人,本王正愁着各地百姓没机会目睹王妃尊容,就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吧。”
叶绾姝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便被他一把抱起迈出车厢,随后直接跃上了旁边的黝黑色宝马。
“傅明池。”,叶绾姝有些窝火,想要挣脱他。
傅明池却故意将她紧紧抱住,沉声问道:“怎么,绾儿先前说过要与本王朝朝暮暮,都是在骗本王?”
“我当然是真心的。”,叶绾姝与他争吵间,余光斜睨过去,正看见纪昀泽的身影。
他用胳膊肘架着拐杖,站在人群中心,分明是最耀眼的存在,可看上去却无比的落寞,想到曾经的一切,叶绾姝心里尤为不是滋味。
还未想好如何面对他,身后傅明池已经驱马向前,朝着城门口驶去。
看着这情形,赵盈盈猛捶着车厢,恨不得直接将马车给掀了。
余光斜睨着身旁投来的愤懑眼神,叶绾姝此时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傅明池和纪昀泽都是皇帝器重的人,她打心底里不希望看到这两人针锋相对。
“傅明池,纪学政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敬仰你和三军将士……”
叶绾姝解释的话刚说一半,便被傅明池打断:“绾儿这么在意他?看来读书人在绾儿眼里果真是不一样。”
眼看着马匹离着纪昀泽越来越近,叶绾姝被周围的欢呼声吵得耳朵嗡嗡作响,感受着身后浓郁的酸醋味,压根不敢多看他一眼。
偏偏傅明池这狗东西到得纪昀泽跟前,故意将马停了下来。
朝着周围抬了抬手,待得喧嚣声停止,傅明池这才慢条斯理的看向纪昀泽,冷森森的开口道:“纪学政有心了,本王和王妃谢过学政厚意。”
纪昀泽夹着拐杖,抬眸瞥了眼傅明池,目光流转间,缓缓落向叶绾姝时,眼底突然黯然了不少,夹着道不尽的忧伤。
“纪学政还不识得本王的王妃吧?她乃首辅嫡女,听闻和纪学政还是同乡。”
傅明池大声道:“本王是个粗人,不懂得读书人繁文缛节那一套,本王认定了她,就恨不得立马让天下所有人都识得她,让世人都知晓她是永宁王府的王妃。”
正在这时,张太妃牵着傅云霓从城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虞州府的官员。
“我儿说的没错。”,张太妃道:“这位叶姑娘正是本宫认定的儿媳,将于半月后嫁入永宁王府,盼越州的百姓往后敬她如敬本宫一般。”
刚在城内被王府的家臣亲眷阻拦一通,此时出城又遇上这样的场面,张太妃心里最是窝火。
环顾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个个脸上充满热忱,她整个人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数州百姓齐聚虞州,各地学子皆远道而来,这哪里是相迎,分明就是将她儿子架在火上烤啊。
冷森森的扫了眼纪昀泽,张太妃幽幽笑道:“纪学政今日真是有心了。”
“太妃客气了。”
纪昀泽不紧不慢的抱了抱拳,目光沉沉的看回叶绾姝,嘴角颤抖着慢慢绽出一抹生涩的笑:“恭祝王妃与永宁王大喜,祝你们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那就谢过纪学政吉言了,本王与王妃必不会让你失望,会一直恩爱到老。”
傅明池搂紧叶绾姝腰身,故意挑衅道:“大婚之日纪学政莫忘了来喝杯喜酒。”
说罢,轻喝马匹径直入了城。
叶绾姝知他心里有气,这个时候她既没法安抚,也不好去劝说纪昀泽,只得由着他肆意挑衅纪昀泽。
看着女儿被永宁王携着一起入了城,季渊沉着脸走上前来,在纪昀泽跟前站定片刻,目光冰冷的扫了眼他,几度欲言又止,想着事情已经如此,再多说也无用。
沉吟许久后,季渊只道了句:“纪学政深得陛下器重,可莫忘了君恩才是。”
话落,宽袖一摆,上前同张太妃抱拳作礼后,一行人朝着城内行去。
赵盈盈将一切看在眼里,瞧着表哥、舅母似乎都对这位新学政充满芥蒂,不由对此人生了浓厚的兴趣。
见着自家前来相迎的贴身嬷嬷,她喜得连忙将人叫进马车询问:“朱妈妈,那纪学政和舅母、表哥有什么过节吗,为何他带着全越州学子前来迎接表哥,表哥和舅母反而不高兴了?”
朱妈妈哪里能意会到这其中包藏的祸心,只道:“听闻纪学政曾与那位叶姑娘订了亲,若不是荣国公府的小公爷阻拦,他们二人早已成亲了。”
“喔嚯嚯,这倒有意思了。”,赵盈盈阴阴一笑:“朱妈妈,我晚些时候再回去见阿娘,你去告诉那纪学政,就说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