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时光悠悠而过。
前些年,修士们骤然发现“魔傀”的力量越来越强,而且人死得越多,剩下的“魔傀”力量便越强——它们会自主吸收魔气和凶煞怨气。
一方越打越强,一方越打越弱,如果不是“魔傀那边的高端战力缺失,修真界不一定能占据得了上风。
但占了上风,却仍有很多人心情沉重,因为他们发现不仅非白夜没有出手的迹象,就连血影宗的中高端战力都全部没有出现——风雨欲来的阴谋气息,没一个人忽视得了。
紧迫感悬在心头,所有人都来去匆匆,希望能尽快将“魔傀”镇压完,专心备战。
……
这几年里,楚修铭也是腥风血雨里走过,修为以一个震惊众人的速度飙升,很快就抵达炼虚巅峰,弄得所有人怀疑人生。
而他只要得闲便会来“北棣城”——这里只剩下一片结界了,半片废瓦都没有留下。
次数多了,尽管其他人都忙得飞起,但离得近的,想不发现不对劲都难。
特别是君婧情修真者的直觉在这方面非同一般的活跃,没几个月就直接赌到楚修铭面前了。
楚修铭纠结了几息,还是把真相告诉了君婧情,毕竟楚修铭觉得对方多半是猜到了,就算现在猜不到,迟早也要猜到,那还不如坦诚点。
“但也只是猜测,只是大概率,蔚师伯不一定在里面,你做好心理准备……”望着蔚婧情惊喜过头的表情,明显的只听到了前面,楚修铭也只能叹气,“我会和师尊说一声,尽量把北棣城的地区的任务交给你。”
——我很抱歉。
楚修铭将这句未出口的话咽回。
如果说蔚婧情这里楚修铭还算能理解,人家和蔚亦言可是亲父女,有点感应多正常!但白书全,他是怎么知道的?!
楚修铭眯着眼睛,回想着白书全灵通得过分的消息。
“这家伙,肯定瞒了我们大事。”
原地沉思了会,楚修铭转身向烟倚书的洞府飞去。问了对方也不会说实话,还不如直接去问另一个人……就以白书全面对烟倚书的心虚劲,多半是对烟倚书做了什么。
以楚修铭如今的修为,这点距离不过眨眼的时间。
“烟师姐,你最近有感到不对劲吗?”楚修铭直截了当地问。他越是回忆,便越是觉得烟倚书不会是一无所知,她或多或少应该是有所察觉的,但应该还不能确定,或者说,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烟倚书坐在院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眼眸垂着不去看楚修铭。
不对劲吗……?烟倚书只觉得心中一片乱糟糟的,她是一个情报贩子,对于细节她向来足够敏锐,怎么可能一点不对劲都没发现……但她难得的,本能的不想去探究,害怕结果她难以接受——什么人才会去同门下手,还是对着记忆下手?
卧底。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烟倚书突然开口,手上书直接化为湮粉——不需要再多的交流,楚修铭眼里闪过了然,烟师姐果然察觉到不对劲,只是本能的拒绝深究,在这方面也就不知不觉着难得糊涂过去了。
但只要有人一点,她又会立马惊醒,意识到违和的地方。
“他要真是……”烟倚书闭上眼,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亲手……”
“烟师姐!”楚修铭打断烟倚书的怒语,“白师兄应当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他真是…卧底,就不会只是将记忆淡化了。”
“……最好是那样。”这样说着,烟倚书拳头却不由松了松……幸好……
见烟倚书冷静多了,楚修铭才再度开口:“具体的,我们还是亲自去找他问问。”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些零碎的记忆。”烟倚书用鞋尖拨弄着碎石,表情结了霜似的冷,“……那个笨蛋干的好事!”
烟倚书没有瞒着的打算,一道光芒从指尖弹出。
记忆画面在空中展开:三个月前雨夜,烟倚书提着两坛酒踹开一扇木门,白书全在屋里盯着地图,神情若有所思。
烟倚书的发梢还滴着水,袖口沾着魔傀的污血,却把干燥的那坛酒推到白书全面前。
“你在监视我们。”烟倚书将酒坛压在地图上,凝视着白书全的眼睛,“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给我个解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画面里的白书全闻言表情微滞,叹道:“果然瞒不过你,烟师妹,你真的很敏锐,总能发现不对劲…...";
“解释!”烟倚书冷声道。
白书全沉默片刻:“我想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伤……”
";所以你把我们都当成犯人监视?";烟倚书突然捏碎酒坛封泥,";白书全,你他妈在害怕什么?!";
——而后记忆突然断裂,变成她饮着酒,托腮看话本的温馨场景。
烟倚书面无表情的脸上突兀地扯出抹笑容:“他倒是会挑,专封我骂人的那段。”
楚修铭表情也是有些微妙——白师兄,你怎么一副反派感满满的气息。
再一想,他做的事,楚修铭觉得,白书全不止是反派气场,行为在反派组织里也能别出一格。
不揍上几顿,完全解不了气呢。楚修铭微笑。
“白师兄,你再听着吗——想好待会要怎么解释了吗?”
………
桌上悬浮着的两个铃铛突然炸开,白书全动作顿了顿顿,站起身来,冷静地把其他铃铛收起——这是他特意请人炼制的法器,转化的监听而来的话语只有法嚣主人才能听懂,这也是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发现的原因之一。
嘭——!
门是被烟倚书的剑风掀飞的。门板砸到桌子上,木屑四溅,在白书全脸上划出血痕。他抬头时,正对上烟倚书的冷笑,她身后楚修铭露出雪白的牙齿,露出个灿烂得吓人的笑。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白师兄。”楚修铭和烟倚书异口同声的说道,那副神情和语气像是要让白书全交代遗言。
白书全的沉默持续了三次呼吸,道:“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之前几次你们陷入危险,如果不是我关注着情况,我就可能真的永远失去你们了——就像大师兄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艰涩又过分坚定:“我没错,这是有必要的!”
“有个头?!”烟倚书都气笑了,一拳往白书全眼眶上招呼,霎时留下个青紫的圈,“让老娘特么活得比犯人还没隐私,是有必要的?!封印我的记忆是有必要的?!!”
“给我们多点信任,就不是有必要的了?!!”
她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时,闻到了轻微的草药香——这混蛋连熏香都换成了镇定药物。
“白书全,我们不是易碎的琉璃,更不是你箱子里的木偶,我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烟倚书咬牙切齿。
“你真的不知道你做的事有多吓人吗?”
十多年,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另一个人完全看在眼里,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烟倚书只要想一想,就脊背发凉,怒火难以自制地涌上心头。
“当然知道。”楚修铭抱着手,目光凉凉地看着白书全,“否则就不会特意封你的记忆了——每次见到,还一副心虚愧疚的表情。”
白书全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