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妍回到家,疲惫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猫猫“喵呜”一声跳到林妍旁边,用鼻子轻轻点了她的脸,然后在她身边惬意的打呼噜。
林妍也一边摩挲着猫猫柔软的毛发,一边不自觉的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小影哭泣的脸、纪浩宇疲惫的眼睛...
好像大家,看起来都不是看起来的那样。
当然,小影哭了,是自己的锅。
林妍笑笑,她很庆幸自己嘴巴牢,没有跟小影全部说出她受的委屈。
要不然,小影得哭得背过气去。
小影太过替她着想了,对她好得过分。所以她更不想让自己成为小影的负担,她想让小影和自己都好好的。
所以对于有些事,她会选择不说,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和悲伤,就像今天一样。
林妍不想看到小影因为自己的悲伤难过而落泪了,她觉得,小影的眼泪,在七年前就已经为自己流够了。
“你这样让人很累,很厌倦,你知道吗?”这句话,从今天的她对小影坦白的某一时刻起,就萦绕在自己的脑海。
久久不散。
厌倦...这是她第二次从正在交往的人口中,听到对于自己的评价。
不过,刘宏那样的人,也算是在交往的人吗?林妍无力的笑了,姑且算是吧。
而这句话,就是他对自己说的,不是亲口说的,而是发消息。
林妍仍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她看着冰冷的文字,瞬间感到手脚冰冷,如坠冰窟,也是从看到“厌倦”这两个字开始,她就清醒的认识到了,刘宏对她的感情。
原来只是玩玩而已。
但其实,更早对她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秦洛广。
在他们大三的时候,林妍和秦洛广因为未来发展的问题大吵了一架,最后秦洛广狠狠地对自己说:“林妍,你这样真让人厌倦!”
说完,他就扔下自己坐在学校某处的长椅上,扬长而去。
她当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甚至还自我反思:我真的是一个很让人厌倦的人吗?
现在想来,是秦洛广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选择没跟自己说明,所以就用厌倦作为借口,对自己进行批斗,也为他的隐瞒开脱。
但是当时的她太年轻了,看不清也不知道,于是也认为秦洛广说得有道理,被动的认可了自己令人厌倦的“事实”,还傻傻的去找秦洛广道歉,最后两人和好了。
尽管自己已经有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认知,但还是会对“厌倦”这个词,产生抵触。
就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厌倦...到底什么才是厌倦。”要是查阅字典,厌倦的意思清晰明了,但是林妍就是难以感受厌倦这种感觉。
做面包会让她感到厌倦吗?
并不。
和小影待在一起会让她感到厌倦吗?
并不。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至今对“厌倦”二字有很强烈的抵触心理,不是因为别人给她下的定义,而是她很讨厌自己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这样的。
“哎哟,不管了,想不通就别想了。”每当她想不通的时候,她都会说这句话。
*
日常工作和生活都在正常进行着,一切都运转的很好。
至少林妍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有一天,小影突然拿着一份文件问她:“妍妍,你最近不是总说有骚扰电话吗?”
“对啊,怎么了?”林妍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她。
李影皱着眉头,她知道妍妍就读于光华小学,但是光华区和三江区离得近,所以她就自然而然的觉得,妍妍在隔壁区上学,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
“怎么了?”林妍看着小影那副不妙的表情,又问。
“嗯...就是,你知道和美小区吗?”李影目光闪烁,因为妍妍再跟她讲小时候的经历时,也没有很全面很详细。
而且她依稀记得,妍妍之前还跟她抱怨过,总有人给她打电话,问她是不是住在光华区。
林妍:“和美小区?”
她一愣,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小区的名字,但为什么又觉得这么熟悉呢?
林妍微微皱眉,问:“这个小区怎么了吗?”
李影耐心的解释道:“现在公司有一个大项目,就是在光华区那边买了块地,规划要建成新能源基地,其他部分都落实了,就差和美小区的几个钉子户了。”
“其中有一位住户,始终没联系上。”
李影看了眼文件,说:“这位没联系上的住户,叫何雪艳。”
“而且,户主的名字是你和何雪艳两个人。”
林妍震惊,我和妈妈的名字?!
“会不会是重名?”她声音颤抖,毕竟自己的名字满大街都是,上高中那会儿,整个学校有不下十个叫林妍的。
但还有妈妈的名字...
她小心的呼吸着,在脑海里搜索着和和美小区有关的信息。
毫无收获。
不过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渐渐漫过来。
但是怎么可能呢?虽然妈妈走的突然,但是财产什么的早就打理好了,也没听说还有一套房啊?
“会不会是重名?”林妍再次发问,表情里的惊疑藏无可藏。这一消息实在太过突然了,她措手不及。
当然也是有这个可能得,毕竟中国人口这么多,重名很正常,李影也没有否认,“但是你还记得吗,你之前不是说过,有骚扰电话问过你是不是住在光华区。”
林妍眯起眼睛回忆,是有这么回事,难道这段时间的骚扰电话,都是纪氏集团某个部门打过来的?
“但是也太扯了吧...”林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记得当年自己在病房里醒过来的时候,有一位大叔,自称是妈妈熟人请的律师,对她说已经把妈妈留下的所有财产点清楚了。
还在给她留下了一摞文件,让她在清醒的时候看看。
想到这里的领养对小影说起了这段往事,问她记不记得。
李影点头,说:“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那些文件里,有没有关于房屋过户的材料?”林妍拼命回想,纵使她当时心灰意冷,但在小影和伯母的帮助下,也认真阅读了律师给的材料,里面并没有关于房屋过户的信息。
李影记忆力一向不错,她摇摇头,说:“我记得没有。”
林妍努努嘴,那这就奇怪了,她决定今晚回家的时候再看看当时律师给的材料。
这些材料,这么多年了,她依旧保存得好好的。
“我今晚再回家确认确认。”她对小影说。
骚扰电话,加上妈妈和自己的名字居然出现在拆迁房里,虽然还不知道重名的几率,这下搞得林妍心里也不确定了。
“不过,这个项目很着急吗?”她问。
李影摇头,说:“还好,不是特别着急,但是你也知道嘛,钉子户是很难搞定的。”
*
林妍回到家后,马上翻出之前的文件,仔仔细细的查看。
可惜,关于没有关于剩余房产的东西。
大概就是重名吧?
她把文件收好,但许是睹物思事,她想到了最后见到妈妈的那一天。
那天妈妈的精神头很好,见到她来医院探望也很是开心。
她把妈妈最喜欢的百合花插进花瓶里,刚要转身去关门,突然,门外就冲进来一个人,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就把她从窗户下推了出去。
事发突然,医护们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在下坠的时候,听到了妈妈的尖叫。
好在整个医院的楼层不高,所以她最后还活着。
等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
身边坐着的,正是那位律师。
在律师确认林妍意识清醒了之后,就向她说明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当时推她下楼的人是一位精神病人,那天本来应该是那位病人出来放风的日子,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发狂了,于是就造成了这种局面。
律师已经联系了那位病人的家属,为林妍争取到了最大的权益。
但是考虑到病人的隐私,所以不能向林妍透露那位病人的名字,不过病人家属已经愿意为林妍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和营养费。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开口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请来的律师。”他的回答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那我能见见我妈妈的朋友吗?”她又问。
“抱歉,林小姐,”律师推了推眼镜:“委托人特意向我交代不能向您透露她的信息。”
啊,那时候林妍就知道了,妈妈拥有一位不得了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