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
傅胜楠微微扬起脸。
她跪在大殿中,正在等皇上赏赐。
“嗯……”
顾九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样貌尚可,皮肤有些粗糙,听闻是流落在乡野中的宰猪女,仪容上倒不粗鄙。
但和预想中还是差距甚大,比不得他姐姐鸿叶公主的风姿。
又听闻,这傅胜楠上山不过数日便得了首肯,而这数日中,白泽书院一度陷入内乱。
她是做了什么?
顾九玄愈发怀疑。
他沉沉道:“朕倒是要考考你。”
傅胜楠早做好准备,沉着地应:“是。”
顾九玄虽品性低劣,但学识算上乘,他故意挑了些科考的难题问傅胜楠。
傅胜楠对答如流。
她虽没从白泽书院学得什么,但上辈子当皇后的见识足够应付。
顾九玄听得心有惊异。
本朝若是女子能科考,这傅胜楠指不定能考个探花出来。
不过这口才、胆识,还略略低于他。
“嗯,不错,”顾九玄道,“并非徒有虚名。”
说罢,他对身旁的太监总管颔首。
太监总管尖声道:“镇国公教女有方,赐白银百两。傅家次女聪颖贤淑,得白泽眷顾,赐黄金百两,珊瑚佛珠一串,翡翠如意一柄,封县主,号邻月!”
镇国公大喜:“谢主隆恩!”
金银财宝不是什么,这封号才是难得!
封了县主,便有了自己封地,可建立势力,对镇国公府的发展是如虎添翼。
傅胜楠跟着叩谢。
镇国公趁机道:“皇上,臣有一事还请皇上决议。”
“何事?”
镇国公提出要为傅胜楠议亲。
“小女年岁已到,如今又得了白泽文书,”他恭敬道,“还请皇上赐婚,才能服众。”
顾九玄面露笑容。
他许诺道:“朕会替邻月县主择个好婚事,风光出嫁。”
镇国公喜悦道:“谢皇上。”
傅胜楠出声:“皇上,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顾九玄看向她,觉得她有些贪婪。
因此他语气不悦:“除了你的婚事,还有什么事?”
傅胜楠道:“臣女在白泽山上受伤,恐留下疤痕,还请皇上让太医为臣女诊治一番。”
顾九玄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轻松了些,道:“小事,朕为你请个太医。”
出了内殿,镇国公斥责了傅胜楠多话。
傅胜楠敷衍应付。
她低声对随身的侍女说:“小桃,你等会去请太医来慈安殿,说是奉了皇上的命,他们不敢轻慢。”
小桃应是。
此时,一姑姑模样的侍女前来,叫住了他们。
镇国公认出对方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客气道:“木荷姑姑有何事?”
木荷微笑道:“太后有请傅二小姐过去说说话。”
镇国公看了傅胜楠一眼。
他知晓太后一直与傅初阳亲近,召见傅胜楠恐怕另有目的。
但太后召见,也算傅胜楠荣幸。
再者,打压一下她的气焰,让她别过于傲气,也是好的。
镇国公对傅胜楠道:“那你去吧,为父在宫外等你们,”
傅胜楠面色不改,道:“是。”
她知道太后的心思。
太后出身卑贱,早年受了宫中贵女的气,一举跃上枝头后,便尤其针对出身高贵、腹有诗书的贵女。
傅胜楠风头正盛,又与傅初阳不对付,自然成了太后的敲打对象。
不过傅胜楠并不怕太后。
前世她当皇后,这太后还想跟她争后宫管理权,没争过她,不仅没争过,她还借机挑拨了皇上与太后的感情。
太后隐居后宫是不想出来吗?
是不能。
顾九玄可不会让一个与侍卫有染、出身低微的母亲出来兴风作浪,免得人人想起他这个皇上的血里有一半出自卑贱的渔女。
傅胜楠早有了准备。
转眼,她们已经到了太后所居住的慈安殿外。
木荷道:“请二小姐稍等,奴婢前去通报。”
傅胜楠颔首。
她知道这一通报恐怕就要许久了,是故意磋磨她的性子。
太后的手段从来没变。
当时也是这么磨她。
“傅二小姐来了。”
殿中静了静,响起太后温和的声音:“是么,来得不巧,哀家正犯困。”
她说:“让那孩子稍稍等一等。”
木荷心领神会。
傅初阳翘了嘴角,舒了一口气。
又走进来一个侍女,说:“太后,小赵子说皇上封了傅家二小姐为县主,赐封号邻月。”
傅初阳这下坐不住了。
她向太后撒娇道:“太后~”
“你这孩子,别沉不住气,”太后按住她的手,道,“你是华阳,她是邻月,你是郡主,她是县主,高低贵贱之分清清楚楚,你有什么好着急。”
傅初阳咬唇:“我怕她一步步爬上来。”
太后笑道:“爬再高又能如何,如今还不是在殿外跪着?”
她问那侍女:“皇上可还说了别的?”
“皇上答应为傅二小姐赐婚,别的便没什么了。”
听到“赐婚”,傅初阳更是不高兴了,委屈道:“她是被退婚的人,而且作为长姐的我还没议亲,怎么能越过我去,让她先出嫁?这让旁人如何看我……”
太后哄她:“好了。”
她说:“哀家会为你选个好夫婿,只要你别再想着不该想的人就好!”
傅初阳忙应声:“太后对我最好了。”
两人亲热着,门外的太监进来通报。
“太后娘娘,傅二小姐走了。”
太后面色一变:“什么?”
傅初阳也不敢相信,又暗中欣喜。
这下傅胜楠可把太后得罪惨了,太后最厌恶这些不守礼的人。
木荷立刻怒斥道:“蠢奴才,傅二小姐如此失礼,你们不知拦住她吗?!”
太监跪下,道:“奴才不用,是皇上派了人,将傅二小姐带去了太医馆。奴才实在拦不住。”
太后皱眉:“皇上派人来的?”
半晌,她说:“罢了,你退下吧。”
殿内恢复安静。
傅初阳瞧着太后的脸色,道:“我那二妹妹不通礼仪,冲撞太后,我必定禀告父亲,让他好好训斥、惩罚二妹妹一番。太后莫要为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太后捻着手里的佛珠。
她似笑非笑:“哀家气什么。”
木荷立刻说道:“太后娘娘慈悲,自然不会与傅二小姐一小姑娘置气。”
傅初阳知道自己说错话,便忙剥葡萄。
太后淡淡道:“皇上的人来得这么巧。”
她忽然对傅初阳说:“凭你二妹妹这点本事,想入宫也不难。你呀,要好好学学了。”
傅初阳憋屈。
怎么到哪儿都让她学那个乡野出身的宰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