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瑶指尖还沾着黑暗生物的血浆,玉瓶在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望着天际不断折射的灰白光锥,忽然按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三个月前古战场那滩混着碎骨的烂泥里,九幽噬灵阵也是这样在瞳孔深处刻下九重残影。
汪尊掌心的幽蓝光点突然炸成星屑。
他踉跄着扶住身侧焦黑的断碑,喉间腥甜混着贺胜香的檀木味在齿间翻滚。
储物囊里三块神器残片同时撞向玄铁锁灵盒的东南角,这个方位让他想起在赤水渊找到第二块残片时,那个被钉在祭坛上的元婴修士枯骨。
\"尊上!\"神秘女子腕间的锁链纹突然亮起暗红血光,她跃上石柱时发簪坠落的玉珠正巧滚到汪尊靴边。
青年抬手制止众人围拢的动作,靴底碾碎灵石的声音惊飞了栖在残旗上的夜枭。
被解救的青衣剑修突然指着天空惊呼。
坍缩成点的灰白光芒在第七次折射时化作竖瞳状裂隙,汪尊觉得心脏被看不见的钩子扯向那道天隙——这感觉与他在葬龙窟找到第一块残片时,被拽进上古战场的残存意识一模一样。
\"结阵。\"汪尊哑着嗓子下令,袖中甩出的三十六道符篆却在触到光晕的瞬间自燃。
追随者们佩剑上的辟邪玉接连爆裂,有个筑基期的少年直接呕出了丹田精血。
许瑶突然按住汪尊掐诀的手:\"是混元炁。\"她沾血的手指在空中画出半个残缺的太古符纹,那些躁动的神器残片竟真的安静了片刻。
汪尊望着少女被映成青灰色的侧脸,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也是这样凭空出现在噬灵阵眼,用半块桃木饼化解了蚀骨黑雾。
三十七道剑光刺破暮色时,汪尊腰间的玄铁锁灵盒已经烫得能在青石板上烙出焦痕。
神秘女子咬着发簪重新束紧染血的高马尾,锁子甲下渗出暗红血迹——两个时辰前替汪尊挡下的那道幽冥爪,此刻正在混元炁的侵蚀下重新崩裂。
\"跟紧。\"汪尊弹指震碎三块上品灵石,精纯灵气化作淡金色屏障笼罩众人。
被解救的丹修女子突然扯住他袖摆:\"尊上,我的本命炉在预警......\"话音未落,她腰间悬着的六合鼎轰然炸开,飞溅的青铜碎片在屏障上撞出蛛网裂痕。
许瑶突然将玉瓶倒扣在地,黑红血雾凝结成三寸小人奔向光瞳裂隙。
在小人炸成血雨的瞬间,汪尊终于看清那些灰白光芒里浮动的铭文——与他手中三块残片上的纹路,恰好能拼出半幅星图。
\"走!\"汪尊并指划开掌心,精血浇在躁动的神器残片上爆出刺目金芒。
神秘女子腕间的锁链纹路突然爬满脖颈,她在暴涨的威压中硬生生劈开条灵气通道。
有个金丹期的追随者突然惨叫起来,他的本命法宝正在经脉中逆行,剑鞘上凝结出霜花状的混元炁。
三百丈距离,汪尊数到第七次心跳时,储物囊里的玄铁锁灵盒终于裂开细缝。
许瑶突然将半枚桃木饼塞进他嘴里,甜腻的枣泥味混着血腥气在舌尖炸开。
青年瞳孔骤缩,这味道竟与古战场那具千年不腐的尸体口中含着的贡品一模一样。
屏障破碎的刹那,神秘女子发间的血玉簪直接刺入心口。
喷涌的精血化作赤红罗网兜住溃散的队伍,而汪尊已经看清光瞳深处的东西——半截断裂的青铜戟尖,正与他手中三块残片发出共鸣。
只是这次,共鸣里还夹杂着某种类似骨骼摩擦的诡异声响。
汪尊额角的青筋在灰白光芒下突突跳动,指尖残留的灵石粉末随着呼吸明灭。
他发现每当神器残片与光瞳裂隙产生共鸣时,四周的压迫感便会形成波浪状的起伏。
青年突然用剑鞘挑起块碎石抛向左前方——碎石在三十步外突兀地悬停半息,空气中的混元炁浓度明显稀薄。
\"西北七步!\"汪尊低喝声震醒恍惚的众人。
神秘女子腕间的锁链纹应声暴涨,赤红血线在众人脚下织成蛛网状的临时通路。
筑基期少年踩到第三块凸起的青石时,发现逆行的灵气竟恢复了正常流转。
许瑶的玉瓶不知何时缠上了发光的血丝,每当汪尊报出新的方位,瓶身就会渗出对应颜色的雾气。
丹修女子捡起爆碎的六合鼎残片,发现碎片在压力薄弱处竟能拼出完整的八卦图案。
她突然明白汪尊在通过神器残片与光瞳的共鸣频率,计算着混元炁潮汐的间隙。
第七次转向时,青衣剑修的佩剑突然发出清越剑鸣。
众人惊觉原本寸步难行的威压,此刻竟能借助神器残片的震颤找到泄洪口。
汪尊靴底碾过某块刻着鱼形纹的断砖时,储物囊里的玄铁锁灵盒突然传来规律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正是当年他在古战场学会的求救信号节奏。
\"低头!\"神秘女子突然甩出染血的发带,缠住两个来不及闪避的追随者。
众人头顶掠过道灰白光束,将三丈外的石柱蚀成蜂窝状。
汪尊趁机将三块神器残片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掷出,爆开的金芒在混元炁中撕出条蜿蜒通道。
许瑶突然咬破指尖,在汪尊后背画出血符。
青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浸入冰火两重天,却也因此看清了三百丈外光瞳裂隙的灵力脉络。
那些看似杂乱的灰白光芒,竟与三块残片上的星图纹路形成互补之势。
\"震位三步,兑位转巽!\"汪尊的声音已带嘶哑,但追随者们再无半分迟疑。
金丹修士甚至主动祭出本命法宝,用灵力震荡为队伍标注安全路径。
某个瞬间,众人衣袂翻飞的速度竟与光瞳折射的频率达成微妙平衡,仿佛踏着天地呼吸的节拍前行。
当最后一道幽冥爪的余波擦着发梢掠过,汪尊猛然刹住脚步。
眼前直径百丈的光罩正在缓缓旋转,表面浮动的铭文与神器残片产生着恐怖共鸣。
丹修女子突然捂住丹田跪倒在地,她的本命火竟在光罩威压下缩成绿豆大小。
神秘女子束发的缎带寸寸断裂,锁子甲缝隙渗出细密血珠。
她踉跄着将染血的后背抵住汪尊右肩,这是他们当年在葬龙窟死里逃生时养成的习惯。
许瑶突然捏碎玉瓶,黑红血雾在光罩表面映出半张狰狞鬼面——与三个月前噬灵阵中出现的图案完全吻合。
汪尊伸手接住片飘落的青铜碎屑,发现这竟是六合鼎爆裂时缺失的鼎耳残片。
青年瞳孔微颤,终于意识到所有看似偶然的遭遇,早被千年前的某种存在写进了星图轨迹。
当第三块神器残片开始灼烧掌心皮肉时,他听见光罩深处传来声似曾相识的叹息。
汪尊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光罩表面,三块神器残片突然悬浮着嵌入旋转的铭文阵眼。
许瑶的玉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而神秘女子已经将最后半截血玉簪抵住咽喉。
青年回头看了眼追随者们或恐惧或狂热的眼睛,抬脚踏向泛起涟漪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