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凝成的人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数百枚青铜铃影在雾气中震颤出刺耳鸣响。
汪尊单手撑住血色结界,腕骨被反震力道压得咯咯作响。
西南坤位传来皮肉烧焦的气味,灰袍老者正用本命符篆灼烧突破防线的雾爪,须发间腾起青烟。
";别碰它们的气根!";汪尊抬脚踢飞某个年轻修士的佩剑,寒光擦着对方即将触碰黑雾的手指掠过。
他颈侧旧伤突然滚烫,残片在掌心震动的频率竟与三日前许瑶擦拭古鼎时的敲击声重合。
神秘女子突然扯住他后襟:";当心!";温软身躯撞得他一个趔趄,原先站立处的地面已然裂开蛛网状焦痕。
汪尊瞥见她袖口翻飞时露出的凤凰胎记,边缘银丝在雾霭中泛着与许瑶璎珞相同的冷光。
";退守震位!";他挥出短刃划开三丈火墙,却发现本该焚烧邪祟的离火竟被黑雾吞噬。
某个筑基期修士突然发出非人惨叫,整条右臂化作黑水渗入地缝——正是方才被雾爪擦伤的位置。
残片突然在怀中疯狂跳动,汪尊闪身避开雾形利爪时,注意到每当怪物穿过修仙者身躯,胸口赤金胎记就会浮现细小裂痕。
许瑶昨夜替他包扎伤口时,指甲也曾划过同样的纹路。
";接着!";他将储物囊甩给灰袍老者,十二枚镇魂钉呼啸着钉入东南巽位。
黑雾人形发出恼怒的嘶吼,攻势却诡异地避开钉阵范围。
神秘女子突然闷哼倒地,腕间银铃串珠崩落,每颗珠子内部都蜷缩着米粒大小的人形。
汪尊瞳孔骤缩,这分明是漩涡中青铜铃舌的缩小版。
残片突然自行浮空,在他额前投射出细密血线,交织成许瑶三日前触碰古鼎时的手诀轨迹。
冷汗滑进眼眶的刹那,他终于看清雾霭深处若隐若现的青铜鼎足。
";给我二十息!";他扯断腰间玉珏拍进地面,灵气爆破掀起的碎石暂时阻住雾潮。
残片割破掌心时,汪尊终于读懂那些血色纹路——这根本不是防御结界,而是某种古老的献祭阵法。
黑雾人形突然集体转向,空洞的面部裂开无数尖齿。
汪尊迎着扑面而来的腥风疾冲,残片在漩涡中心划出暗红光弧。
当第一缕黑雾触及神器碎片,许瑶轻笑声突然在识海炸响,与青铜鼎的嗡鸣完美共振。
血色纹路自旋涡底部疯狂蔓延,被吞噬的黑雾在残片表面凝成冰晶状物质。
某个金丹修士突然指着逐渐透明的人形怪物惊呼:";它们胸口!";赤金胎记正在褪色成惨白,缠绕的银丝寸寸断裂。
汪尊喉间铁锈味突然暴涨,残片吸收的黑雾竟带着熟悉的药香——正是许瑶每日逼他服用的固元丹气息。
地面阵法突然亮起妖异紫光,那些本该消散的银丝碎片,正悄无声息地渗入每个受伤修士的创口。
汪尊抹去嘴角血沫,指尖在残片边缘划出半圆。
青铜鼎足震颤的嗡鸣与修士们的嘶吼声混作一团,他忽然将淌血的手掌按向地面:";坎位水灵,兑位金魄!";
灰袍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十二枚镇魂钉应声浮空。
其余修士纷纷掐诀呼应,五行灵气汇成五色洪流注入残片。
黑雾人形发出濒死的尖啸,胸口的赤金胎记如琉璃盏般碎裂,银丝崩断时溅起的冰晶竟在众人伤口处凝成护体灵膜。
";就是现在!";汪尊纵身跃入旋涡中心。
残片撕开最后一道雾障的刹那,他看见许瑶三日前留在古鼎上的掌印正与阵法纹路重叠。
黑雾凝成的冰晶突然倒卷,裹着腥臭药香尽数没入残片裂缝。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幸存的筑基修士踉跄着抛出捆仙索。
数十道锁链交织成网,将最后三具雾形人吊在半空。
神秘女子甩出银铃串珠,米粒大的人形突然膨胀成火球,灼烧怪物的哀嚎声中带着诡异的梵音。
";退!";汪尊厉喝一声,残片在掌心旋出暗红光轮。
旋涡收缩的飓风掀飞他束发的玉冠,血色纹路顺着脖颈爬上脸颊。
当最后缕黑雾被吞噬殆尽,青铜鼎足轰然炸裂的冲击波将众人掀翻在地。
灰袍老者撑着断剑起身时,西南天际已透出鱼肚白。
焦黑土地上散落着冰晶碎屑,在晨光中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年轻修士们呆望着满地银丝残骸,不知是谁先发出压抑的啜泣,接着便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神秘女子跌坐在汪尊身侧,绛紫裙裾沾满泥浆。
她忽然抓住他渗血的手腕,指尖抚过那些尚未消退的血纹:";你早该死了十七次。";带着檀香的气息喷在耳畔,汪尊正要抽手,却被她突然的拥抱勒得肋骨生疼。
修士们陆续围拢过来。
断臂的金丹修士用左臂举着本命法宝,法宝表面还凝结着冰晶护膜;灰袍老者擦拭着镇魂钉上的黑渍,每擦一下都发出砂纸磨铁的声响。
他们眼里的敬畏比晨露还要潮湿,汪尊却觉得这些目光比方才的黑雾更令人窒息。
地面突然传来细微震动。
在旋涡消失的中心点,裂土拱起半人高的土包。
汪尊拨开想要上前查探的修士,残片在掌心发出灼热预警。
当最后一抔浮土滑落,露出半截布满青苔的石碑时,许瑶替他包扎伤口时的轻笑突然在耳畔重现。
碑面上蚀刻着鱼鳞状纹路,每片鳞隙里都蜷缩着米粒大小的符号。
汪尊用染血的指尖触碰那些凸起,熟悉的灼痛感顺着指骨窜上太阳穴——这分明是放大百倍的青铜铃舌内部纹样。
当晨风吹开碑顶的青苔,露出一角凤首图案时,他颈侧的旧伤突然开始结痂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