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那双眼睛实在是与青蕊生得太过相像了,简直是如出一辙!
他没办法,对这双湿漉漉的眼睛说出什么重话!哪怕这个少女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也只是微微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在黑伞的笼罩下,贴得极近,在这寒冷的空气中。
他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团白雾,如同轻纱一般,袅袅升起,像白雾轻柔却又迅速地在周围弥漫开来。
瞬间就迷湿了她的眼睛,仿佛一层朦胧的薄纱蒙在了她的双眸之上。
董芊芊只觉得眼睛一阵酸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双眼,试图阻挡这突如其来的不适,长长的睫毛也跟着微微颤抖。
润热的手指带着粘腻的凉油轻轻地覆盖在她脸上,慢慢揉开,董芊芊瑟缩了一下肩膀,打了个冷颤!闻到了中药的特有的辛味。
她半阖着眼,神情微怔。不确定地开口确认“你是在给我上药?为什么?”
她设想过很多,徐凤绰被她辱骂之后的反应,骂回来、揍一顿或许会带她去警察局。
种种结局她都可以接受,但唯独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不在她的预想之内。
那张前世里总是冷漠、淡然的面庞,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真奇怪她居然能在这张脸上看到这么离奇的表情!就好像一只狮子突然玩心大起地靠近,一只从树上掉落的银颏山雀。
从窝里掉出,飞不回去的小山雀感应到了危险的逼进,对着庞大的狮子发出揪揪喳喳的叫声。
健壮的雄狮没有理会这场虚张声势的攻击,没有趁机吃掉它,反而舔舐起了它受伤的翅膀。
温柔又小心翼翼的仿佛在呵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一股酸涩又惆怅的心情开始在董芊芊的心底像水波纹一样蔓延,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好了,脸不要碰水,手也不要碰!你身上一定还有其他伤,记得给自己上药!”
徐风绰的动作轻柔,心里满是庆幸自己因为习惯随身带着伤药,这样这个女孩儿就不会失去这张与青蕊相似的脸了。
黏着的眼神像是定格在她脸上一样,像捧雪一般小心地捧着她的脸,仿佛她全身上下只有她的脸是最珍贵的一样。
董芊芊脆弱不堪的内心,却被这种专注的眼神切切实实地伤到了,他应该看见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他是在怜悯自己,凭什么?她才不需要什么半真半假的怜悯。
董芊芊无用的自尊心开始作祟,又开始极力地反抗起来,挣扎着逃离黑伞笼罩的范围。
却被手持黑伞的徐凤绰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制住,反钳在冰凉的墙壁上。
徐凤绰弯腰靠近董芊芊完好的右脸边,语气粘稠地说“知道吗?我的耳朵向来很灵敏。
你父亲现在跟那些被你视为仇人的人有说有笑的,关系好得很,他们还相约着要去饭店吃饭。”
董芊芊的心沉了下来,她同样也听见了起哄付翠娥买单的声音,离院门越来越近了。
冷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冷淡,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该如何保护自己。
接下来无论你父亲说什么,你只管点头就是,毕竟你父亲已经收了人家的好处,绝对不可能再站在你这边的。”
“事无绝对!”
董芊芊不经思考就蹦出了这四个字,尽管她无比清楚,徐凤绰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经过精密测算般的正确。
她心里清楚的明白,如果今天是董建北被打,那么付翠娥请他吃多少饭都无法弥补回来。
但偏偏今天被打的只有她,那么无论付翠娥说什么,他都会给付翠娥面子。
只是因为对董二成来说,她并不重要,徐凤绰说的都是对的,但她就是想反驳,忍不住的反驳。
徐凤绰也被少女的倔强气到了,他真是好话说尽了。
他原本还算温柔的眼神此刻变得冷峻起来,仿佛结了一层寒霜,比伞外的世界还要冰冷,语气也不再温和。
“虽然你拒绝了我的求婚,让我很难过,但是你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这里没什么人在意你的愤怒、伤痕,你就算大吵大闹也没什么用。
他们只想让你当一个乖乖的花瓶,不要有思想,不要有情绪。
你就算把这些显露出来也没用,他们会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堵起,什么也看不见,继续无视你的痛苦,把你的遭遇当做他们饭桌的谈资。”
董芊芊仿佛已经看见在饭桌上,推杯换盏间她的事不痛不痒地被掩盖过去。
如同泼在地上的水一般,没人会蹲下身来观察她是怎么被蒸发掉的。
越发赌气地说:“我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不会好过!”
徐凤绰看得太过透彻明了,这种家务事就算包拯来了,也没法断。
只能捏着脖子劝告她“但你做了只会更难过,你得清楚这一点。
真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当然,如果你实在忍不下去,就答应我的求婚,我会帮你解决这些麻烦。”
徐凤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求婚,不带有一丝调笑的玩味,他是认真的。
他不能看着这个神似青蕊的女孩深陷泥潭,她们两个太像了,看她受苦,他仿佛看到了青蕊受罪一样。
董芊芊瞪大了眼睛,看着有别于上次玩笑一般的求婚,有些触动。
“谢谢你的药!虽然你也是另有所图。但我还是想谢谢你!我也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只是我还是想试试看。
婚姻不是躲避敌人的高塔,只要一直呆在上面,不下来就万事大吉了。
我也不想做束之高阁的花瓶,没有一点抗风险的能力。
如果真的发生了你所说的那种事,我不会傻乎乎的待着。”
她看着即将打开的院门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会掀桌子的,到时候我会自己单开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