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突如其来的名字让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声音——变回了降谷零的声音。
“我听说……你被邪教组织抓住了。”
“诶、啊……是、是的……”
“伤势如何?”
“呃……没、没有……没事……”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声道:“撒谎。”
“诶?”
“你的声音,暴露了你的伤。”
“……”
“这些炸弹的情报,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他的话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炸弹”——也就是说,他现在就在一枚炸弹面前,极有可能已经开始了解体工作。
“降、降谷先生,你现在……没有在拆弹吧!?”
“……我停手了。”
“那、那就好!请听我说!这些炸弹是联动的!如果你拆除其中任何一枚,其他地方的炸弹都会同步引爆!”
“……其他?”
“除了邪教总部,黑帮事务所和购物中心也被安置了炸弹!”
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一瞬。
我几乎能听见他的思考在飞速运转。
“……琴酒只告诉我,炸弹被安置在邪教总部和黑帮事务所。购物中心的炸弹,是从哪来的?”
“呃……”
“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呃、这、这是确凿的情报,我是从贝尔摩德那里……”
“什么?”
“我、我是从贝尔摩德那里听说的!琴酒想要借此让‘波本’手上染血,亲手杀掉邪教组织的成员……我、我也没想到琴酒会这么做……我原本以为,向琴酒求助的话,他可能会顺便把这个邪教组织一并铲除,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什么……”
“总之,琴酒确实帮了我一把,但是,他可不像降谷先生你那么重视‘正义’……他现在……非常生气,所以……所以!炸弹的事——”
“……”
电话那头,降谷先生彻底沉默了。
……糟了,我是不是解释得太乱了?!
“喂、喂!?降谷先生!?听得见吗!?”
我慌忙看向手机屏幕,担心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
但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仍在持续,而在我的视线前方——风见警官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怔怔地看着我。
“……风、风见……”
“——……”
风见警官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不明白他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电话那头的情况,我赶紧重新将手机贴在耳边。
“降谷先生,炸弹……可以移动吗?”
无论对方是否沉默,我都必须继续问下去。
我对爆炸物的构造一无所知,但如果降谷先生手上有拆解图,就算只是大致的结构,他也应该能明白。
“……不可能。”
“诶?”
“定时引爆装置已与邪教总部的无线信号连接。
一旦脱离设定范围,就会立刻引爆。”
——什么?!
果然,琴酒的手段天衣无缝。
这意味着,除非能同时拆除所有炸弹,否则根本无法阻止爆炸。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一来,我们能采取的行动已经所剩无几。
但还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的降谷先生已然做出了决定。
“——我要撤离。”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如果是邪教总部的话还好,但黑帮事务所的处理班无法及时赶到。”
“……”
“我要优先拆除购物中心的炸弹。
无论如何,不能让普通市民牺牲。”
这就是他作为公安警察的结论。
放弃黑帮和邪教成员的性命,优先拯救普通市民。
我知道这个选择没有错,他的判断无比正确。
但正因为如此,我终于明白了贝尔摩德当时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拯救。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降谷先生正在收拾拆解工具。
“……购物中心里共有八枚炸弹。
配置图在我这里,但没有拆解图。”
“把配置图交给风见。
等疏散完市民后,我们要同步拆弹——”
话音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噪音冲击着我的耳膜。
那是极其刺耳的失真杂音,像某种强烈的冲击波震破了通讯器。
随后,伴随着“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随即传来了玻璃散落的声音。
“……降谷先生……?”
我急忙出声,可手机另一端一片寂静。
只有——沉闷的坠落声,混杂着碎裂的玻璃声,令人心惊。
“风——”
我再度喊了一声,却在下一秒,电话被切断了。
我的心脏猛然缩紧,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攀上脊背。
风见警官注意到了我的异常,焦急地喊了我的名字。
但不用任何人说明,我已经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分明是有人被袭击了。
“怎、怎么办……”
“——风见警官!”
大概是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风见警官立刻夺过我的手机,迅速按下重拨键。
“降谷先生!”
然而,手机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无法接通。”
“……”
“……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风见警官的反应极快,他一把将手机塞进口袋,随即抓起放在病床旁的拐杖,直接转身离开病房。
我目送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脑海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降谷先生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受伤了吗?还是……
一阵令人窒息的脉搏声在耳边轰鸣,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但——就在此刻,我的意识逐渐清醒,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滴答——
挂钟的秒针向前跳动了一格。
我的脸微微抬起。
——脑海仍是一片混乱,可身体却热得发烫。
我下意识地按住腹部,那里的伤口早已愈合,但伤口深处的疼痛依旧残留,像某种警示信号般提醒着我。
门被推开了。
风见警官正拿着手机重新回到病房。
当他看到我站在那里时,他的表情猛地一变,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你……?”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
“风见警官。”
“……什么?”
“我要去购物中心。”
他的眼神骤然收缩。
“等、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要优先处理购物中心的炸弹。”
啪嗒。
我缓缓脱下脚上的高跟鞋,脚跟处已经有些微红。
但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必须去。
风见警官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无法理解我说的话。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想要阻止我,但还没等他说出口,我已然低头,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
然后,我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他的身体僵住了,黑色的发丝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没有伸手拦住我。
我赤脚奔跑,冲出病房。
走廊的灯光明亮,空气冰冷。
护士和病人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而我径直穿过医院的前台,毫不犹豫地冲向出口。
这画面,或许像极了电影中的一幕——
女主角不顾一切地奔向心爱之人。
但……我的目标并不是拯救降谷先生。
——我是在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