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哑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祁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些日子他已经把所有的魂念粉末都用在了夏熠阳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魂体的状态没出现一点恢复,她还是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所有能想的法子都已经想完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也不让他出去。
夏熠阳静静地躺在那里,除了偶尔传来的微弱呼吸,就好像……好像……
眼底的红意被祁九逼了回去,他挪开了眼神,半垂着头,目光落在茶杯中。
茶汤表面浮着的银毫突然沉底,他盯着那片打着旋的茶叶,恍惚看见自己正坠向漆黑的渊。
先前的焦虑与急切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时间的风吹散了。
只剩下无助与绝望。
“祁九……”一凌接过茶水,神色肃穆,“你送她回家吧。”
什么意思?
祁九和李穆衍同时抬头,眼底满是震惊,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尘埃落定的释然。
李穆衍抢过话头,连续发问:“怎么回去?之前弘毅那法子不是行不通吗?还有什么别的安全的法子吗?”
“我送她?我怎么送,我之前有试过……”祁九一边说着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杀掉她。”
一凌的声音平古无波,如同远古的寒冰,不带一丝波澜,却瞬间冻结了空气,让面前的两人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如同无形的巨网,将他们紧紧束缚。
“杀掉……”李穆衍没重复完全,眉头拧成一团,像是糊上了一层水泥,喉间滚动的哽咽带着些迷茫。
另一人干涩喑哑的开口,仿佛喉咙被风沙磨砺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祁九的脸上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笑话。
他咬着牙,隐约可见颤抖的双手。
“祁……”
一凌刚开口,便被祁九粗暴地打断:“住嘴!我不想听!”
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仿佛有两团烈焰在其中燃烧。他不敢相信,这小秃子说的是什么烂法子。
一阵风吹过,卷落了许愿树上本就摇摇欲坠的落叶,在几人面前掠过。
祁九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那双紧握成拳的手依然微微发抖。
“就不能有别的法子么?送她回家,我肯定会送她回家,但是,一定得杀……她?”
最后两字从他嘴里溢出时带着明显的颤音。
祁九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就不能…换个法子?”
“祁九,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一凌缓缓垂下了眼帘,“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再拖下去,她在现实世界中也会死亡。”
祁九闻言,脸色更加苍白,齿关咬得下颌绷出青棱。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挣扎:“那我问你,你怎么确定这个劳什子法子是对的?”
一凌听闻又抿起了唇,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不确定。
“什么意思?你找了半天,找了这么个损招。”祁九深呼吸,他不该这样苛责一凌,但是……这什么破方法!
李穆衍眼尾浮起的红像是朱砂坠进雪里。
虽说内心深处早已预设了最坏的打算,但这一刻,她还是企图挣扎,想要抓住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之光。
“这个方法实在铤而走险,一凌师傅,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们如何能尝试?”
见她比祁九冷静几分,一凌抓紧道:“牧言,你深知此中利害,该明白我并非胡言乱语。”
“在这里,魂体的存在,就如同你们现实世界中的灵魂。”
“现在她的魂体越发虚弱了,但是游戏世界里的至高法则始终在束缚着她,让她没有办法完全脱离游戏世界。”
“只有她‘逝去’,才能彻底挣脱那束缚灵魂的枷锁,获得解脱。”
一凌的话语沉重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李穆衍心上的重锤。
她脑子里两股思绪在争斗,一方觉得一凌说得有道理,另一方却仍认为这就是个理论并不是万全之法。
“我们真的没有时间再想办法找一个新的对策了么?五天?不,三天,说不定……”
“只有不到一天了。”一凌打断了她的话语。
“牧言,我们找到了你账号的权限,看到了你的点卡时长,只剩下8小时了。”
“8小时?不可能,我点卡时长应该还有几百个小时才对……”说到这里,李穆衍一愣,意识到夏熠阳一直开着自己的号。
她半张着嘴,哽咽问道:“所以,夏夏能在游戏里待的时间,取决于我的剩余点卡时长?”
“我们认为,这二者确实有关。”一凌点头。
李穆衍带着颤音的问话中又升了一丝希望:“那能不能等我的点卡耗光,让夏夏直接弹出去么?”
这次轮到李文钦开口:“可你在这里,你们的羁绊不斩断,她也出不去。”
羁绊……李穆衍眼睛一闭,泄气似地吐出一口浊气。
对啊,之前万澈的笔记就提到过类似的说法。就是因为这所谓的羁绊,夏夏才会被牵连进这游戏世界。
面对几人各异的神态,一凌狠狠心继续道:“如果一直让她这么消耗魂念,那夏熠阳在你们世界里的灵魂也会被拖到消亡。”
“一旦灵魂消逝,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言罢,又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盘旋在四方天地的风声,似乎在诉说着命运的无常与残酷。
祁九早已说不出话来,连一丝微弱的喘息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痛苦地撑住靠背的栏杆,身体在疲惫与哀伤中缓缓下沉。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力与绝望。
“祁九,你若无法接受,那就由牧言来吧。”
李文钦到底还是心软了,他朝着李穆衍道:“本想着你或许更难以接受,所以才打算让祁九……”
“我来。”
这两字一出口如同抽干了祁九所有的生命力,整个人陷入了虚脱之中。
“让我来吧。”
“让我,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