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山娃青年114集
终于到家了,山娃扛着行李,手里还提着两个手提包,刘荣荣抱着孩子,迈进了农村半壁山赵家小院。二弟和小妹看到大哥和大嫂,抱着小侄女美美回到了家,喜出望外,飞奔到哥哥跟前,一边接过了哥哥手里拎的手提包,一边都激动的哭着说:
“大哥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快看看妈吧!我们也管不了,把东屋火炕的炕稍上面刨了一个大窟窿,一烧火就呼呼地往外冒烟,硬说你在那里被铁链子锁着呢!”
看来妈妈犯病,又幻听幻视了。这时,只见妈妈从西屋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跑出来,窜进了东屋,双膝跪趴在了炕上被她刨得大窟窿边沿上,眼睛直勾勾的死盯着里面,嘴里喃喃地说道:
“大儿子啊!大儿子!你快出来吧!你快上来吧!妈妈救你来了!你在那漆黑的炕洞里,被铁链子锁着多受罪呀?你快出来吧!我把炕面刨开了,你从炕洞咋还不出来呀?咋还不上来呀?你别让妈妈着急了呀!我那苦命的大儿子啊!”她叨咕着就“哇哇”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惊吓的小美美,她也随着“哇哇”的大哭起来,刘荣荣赶紧轻拍着、哄着小美美说:
“别怕别怕啊!你奶奶发疯呢,小美美别害怕呀!美美乖不哭啊,妈妈在这呢。”
二弟和小妹一边哭着,一边上前去拉扯着妈妈,抽泣的说:
“妈妈!你快看看!我大哥出来了!这不是在这呢吗?”
他俩一边说着,一边把哥哥山娃推搡到了妈妈的面前,山娃这时也哭诉着说: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是谁呀?我就是你大儿子山娃啊!我被你救出来了呀!”
山娃把妈妈从炕上拉下来,“呜呜”的痛哭着抱住了妈妈。山娃妈秀兰愣愣地凝视着山娃,直勾勾的眼神儿盯着,让山娃不寒而栗。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闹懵了,哭声戛然而止,惊愕地端详着山娃的脸庞,自言自语地说:
“你是山娃吗?你是我的大儿子吗?你真的是山娃吗?真的是儿子吗?”
“我是山娃呀!我是你大儿子啊!你再仔细看看!”
“你是啥空儿从炕洞里爬出来的呀?我怎么没看到呢?”
“我是刚爬出来的啊!你没注意我!光眯着眼哭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光顾着哭了,你就爬出来了吗?那你的脸咋不黑呢?”山娃妈秀兰破涕为笑,“哈哈”的大笑着,一脸认真的表情,用那粗糙褶皱的,脏兮兮的双手,颤抖着抚摸着山娃的脸颊说道。
“我!我刚刚洗过了脸,不黑了!不信你看看,我刚把脏水泼在了当院。”说着,他给二弟小生使了个眼色,小生会意的出去把洗脸盆里的水,泼向了门口外院子里。然后拉着妈妈去当院,看看被水浸湿的地面。
山娃妈看了看潮湿的地面,又转过身来打量着山娃,许久,才醒过神儿来。一瞬间她被儿子突然出现在面前,受到了刺激清醒过来。一把抱住了山娃,“哇哇”的又大哭起来,这次是真的哭了,她认出了自己大儿子,是真的来到了她面前,她又糊涂的认为,真的是她被解救出来了,再也不在炕洞里,被铁链子锁着受罪了。
山娃赶紧哄着妈妈说:
“妈妈!这回我出来了,咱们把炕稍刨开的大窟窿,用土坯盖好,再抹上泥巴好不好?要不然,一烧火就冒烟,屋子里可怎么呆呀?”
妈妈秀兰抽泣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哽咽说:
“那你就现在把那个窟窿抹上吧!你可别再下去受罪了!”
“好的好的!您赶紧吃两片药吧,吃完了药我就去把窟窿抹上,不然你还是认为我在炕洞里,被铁链子锁着受罪呢?”山娃说着就让二弟去找“冬眠灵”。二弟小生从板柜里拿出一个小瓶,标签上写着“盐酸氯丙嗪”,俗称“冬眠灵”字样,倒出来两片递给了哥哥。山娃问二弟说:
“多久没给妈吃药了?”
“自从你把妈送回来,她就没吃过,给她她说自己没病,吃了药老睡觉。所以,她不肯吃啊!”二弟一脸委屈的,埋怨着妈妈说道。
“那你就不会想想办法吗?哄着给她吃、或是偷偷拌在饭里给她吃。我感觉得不对劲呢?妈妈要是吃药控制着,不至于疯到现在这个程度。精神病必须长期用药物来控制,不然就越来越严重。你看看我是怎么说服妈妈,把药吃下去的,你要学着点啊!
这次妈妈吃药还要加量,再给我两片,要服用四片才行。最大剂量可以一次吃到八片。”山娃拧着双眸,一边埋怨着二弟,一边又要了两片“冬眠灵”,又让二弟倒来了白开水。山娃一手拿着药,一手端着半碗白开水,到妈妈跟前说:
“妈妈您把药吃了吧!”
“我不吃!睡觉!吃了就犯困,有时牙巴骨发紧,嘴里往外流哈喇子,不舒服!”山娃妈直勾勾盯着大儿子手里的糖衣小黄药片。
“这不是那个药!这是治胃病的药!您吃吧!”山娃把药片送到了妈妈的嘴边,撒着谎回答道。
“不吃不吃!就是不吃!那药片颜色一样一样的。你撒谎!我没病,老是让我吃药干啥?吃了挺难受的!”山娃妈秀兰瞪大了双眼,躲闪着嘴边的药片,恶狠狠的冲着山娃怒吼道。
“你看看!妈妈就是这样,一让她吃药,她就说自己没病,不吃药还不说,把药片接过去扔了,扔得老远的,你找都找不到。”二弟一脸着急的样子,和哥哥山娃解释着说道。
山娃听了二弟小生的话,把手里的“冬眠灵”药片紧紧地攥在手里,生怕妈妈再次把药片抢过去给扔掉似的。他灵机一动,看着妈妈哀求道:
“妈妈你把这药吃了吧!大儿子不会害你的。如果您不吃药,我还会去炕洞里被铁链子锁着受罪,你救都救不了我呀!”
山娃说着,把盛水的碗放在了炕沿上,就要跳进刨开的窟窿里,钻进炕洞去。山娃妈看到了大儿子突然的举动,愣了愣神儿,赶紧拽住了他,大哭着说:
“大儿子!你可别再进去了!我吃药还不行吗?妈妈听你的话,我吃药!给我什么药,妈妈都吃下去,只要你别再去那里面受罪就行了啊!”
“那好吧!赶紧快吃药吧!”山娃让妈妈张开嘴,把四片“冬眠灵”塞进了她的嘴里,立即从炕沿上拿起了水碗,让妈妈喝水,送药吞服了进去。妈妈听话的吞服了药后,还张嘴“啊啊”的发出了声响,以证明把药咽了下去。然后,急忙对着山娃一脸焦急的说:
“妈妈把药吃了!你快把那个窟窿抹上吧!可别再钻进炕洞里去受罪了!你知道妈妈救不了你,心里该有多难受吗?老儿子小三宝找不到了,你要再去受罪,妈妈可怎么活呀?”
她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她哭的是那么撕心裂肺,是那么伤心欲绝。山娃眼里也在哗哗的流着眼泪,一边拉着妈妈去了西屋,一边劝着妈妈别再哭了,哽咽地对妈妈说:
“妈妈您别再哭了!我去把炕稍您刨得窟窿抹上,再也下不去了!好了好了!没事了!您先躺下休息吧!小三宝去了我爸爸那里,他挺好的,我爸爸来信说了,让您别惦记找他了。他在我爸那里上学了。”
“真的假的?你爸爸啥时候带去的?我回来就没见到小三宝,你胡说八道的骗我干啥呀?我不信!你爸爸啥时候来过家呀?”她又一边哭诉着,一边叨念着:
“我那可怜的小三宝啊!你上哪去了呀?妈妈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呀!小三宝喂!你快回家来呗!妈妈想你啦!你那么小,离开妈妈可怎么活呀啊?唉呀啊!我那可怜的孩子呦!”
山娃没办法,让二弟和小妹看住妈妈,让她哭吧!哭够了也许就好了。又让刘荣荣把孩子抱到邻居后院四太爷家里去,暖和暖和。
他就赶紧烧了热水和泥,又从四太爷家借来了几块炕土坯,把东屋炕稍被妈妈刨得窟窿,用土坯重新搭好,盖上了上盖的土坯,然后再抹上泥巴。和整体炕面抹平了之后,把炕上的苇席炕稍那部分用木棍支起来,炕头那部分再铺平,苇席下面垫好了谷子秸秆,为得是起到暖和柔软作用。然后,把厨房的大锅添上水,点着了柴火,烧了起来。顿时,屋外房顶的烟囱里冒出了黑烟,东屋里抹泥巴的地方冒出了水蒸气,刨得窟窿堵上后,再也不往外冒烟了。
山娃看了看,窗户纸也都破了,舞风之漏的,窗外的阵阵寒风,向屋内刮了进来,冷飕飕的。他只好又去四太爷家,找来了废旧报纸。因为四太爷比较关心社会形势,经常搜罗一些报纸看着上面的新闻,所以家里就有了废旧报纸。拿回来后,再用东灶台的小锅打好了玉米面的糨糊,把东屋的窗户用旧报纸糊得一点也不透风了。黑是黑了点,不如白纸糊窗户亮堂,但确实很保暖,屋子里顿时暖和起来。
忙活完了,已经是傍晚时分,总算是东屋可以住人了,就是炕稍新抹好的炕面,还散发着水蒸气,山娃只好掀开了门帘,让水蒸气很快的散发出去。
山娃又从厨房东屋的大锅里,把热水舀出来,放在饭盆里。一边烧炕,一边做起了晚饭玉米面渣粥。
山娃渐渐地听不到了妈妈的哭声,回到西屋看到,二弟和小妹在炕上的饭桌旁做着作业,又看看妈妈,头朝里脚朝外,在炕头和衣而睡。估计是吃的药“冬眠灵”发挥了药效,让妈妈再也顾不上哭闹了,鼾声大作的进入了梦乡,一夜都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