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惊蛰!
明镜书院,宁一立在檐下,指尖翻飞,手中飞刀上下舞动,哼着自编的小曲:
“桃花红,梨花白,柳色青青,烟雨朦胧,杳然去,飞燕何时归……”
刀落处,木屑簌簌,一截桃木在他专注的雕琢下渐渐有了雏形。
呼呼!
宁一吹落桃木上的木屑。
“先生,您这是在干嘛?”小黑凑上前好奇问道。
“做一支簪子!”
宁一并未抬头,目光紧锁在半截桃木上。
前些日子,他不慎打碎了沈念卿的玉簪,心中愧疚,便打算亲手雕刻一支赔给她。
此刻他心神沉浸在桃木上,小黑闻言心领神会,嘿嘿一笑。
就在这时,一道明艳的身影穿过雨幕,缓缓走来。
沈念卿身着一袭红衣,宛如院子里绽开的桃花,手中油纸伞轻摇,将雨珠甩的四溅。
宁一抬头,目光落在她手中染血的长剑上,不禁挑眉问道:
“这是……”
“城西的妖怪啊,我路过,它想吃我,便被我顺手宰了。”
沈念卿语气轻松,宁一心中暗自猜测,以她的性子,定是特意寻了妖怪的踪迹。
怪不得今日一大早便不见她的身影。
“那他可真倒霉。”
宁一也不戳穿,低头将最后几处打磨好,沈念卿蹲下身子,看着温润的桃木簪。
沈念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有些期待道:“哎,酸秀才,这是给我的吗?”
她笑得格外开心,甚至有点傻。
正好这时宁一打磨好了,不过看到她的笑容,宁一语气一转。
“当然……不是!”
沈念卿笑容凝固,小嘴一撇,闷闷不乐,“哼,一支破簪子,这么丑,我才不稀罕呢。”
宁一却笑了,将打磨好的簪子递到她身前。
“哦?你确定不要?听说桃木可以辟邪哟。”
沈念卿一把夺过去,笑嘻嘻道:“嘻嘻,我就知道是送我的。”
“对了,明天我就要走了,这个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了。”
其实她早该离开,宁一如今伤势已然痊愈,师父又催得紧。
再不回,说不定师父他老人家就要下山捉自己回去。
檐角铜铃被风扯得轻响,宁一眼眸低垂,听着雨打芭蕉。
书院一片寂静。
“要走了?”他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不真实。
其实宁一早就料到这一天会到来,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喂,酸秀才,干嘛露出这副模样,这样看起来很冷漠欸,我好歹照顾了你几个月了。”
沈念卿握着桃木簪,有些不满的起身,发梢不经意间扫过宁一脸颊,带着一股特殊的清香。
宁一感觉脸颊微痒,内心微漾。
“那……我多谢你的不杀之恩?”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调侃,让沈念卿神色一囧,小声嘀咕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
“哼,算了算了,懒得和你这种木头计较,放心吧,等过些日子,师父气消了,到时候我偷偷溜出来。”
宁一偏过头,看着雨丝在青石板上织出细密纹路。
袖中手指微微婆娑,沾着桃木清香的碎屑簌簌落下衣摆。
没等宁一回答,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宁郎君,宁郎君!”
小白举着油纸包撞开竹帘。
“东街阿婆给的桃花酥……你快尝尝!”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小白看看相对无言的两人,缩着脖子想要退出去。
“哇,桃花酥哎。”
“酸秀才,要不今天咱们做点桃花酥尝尝吧。”沈念卿随手捻了一块尝尝,随后提议道。
“好啊,可是,你会做吗?”
“哼,少瞧不起人,本姑娘学做桃花酥的时候,你或许还在书院里读着之乎者也呢!”
后厨内,沈念卿指尖沾着面粉往宁一鼻尖一抹,把他弄成一个大花猫,然后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看,好大一只大花猫欸!”
宁一自然毫不客气的反击。
一时间厨房就乱糟糟的,小黑在一旁嘟着嘴。
“做桃花酥就做桃花酥嘛,厨房乱了还不得我收拾。”
暮色沉沉之际,竹筛里终于摆满歪歪扭扭的桃花酥。
沈念卿捏着最好看的那块桃花酥,递到宁一唇边,眉眼弯弯,有些期待道:
“来,酸秀才,今日你算有口福了,快尝尝本姑娘亲手做的桃花酥。”
宁一有些犹豫,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多出一丝犹豫,这些看起卖相就不好。
但在沈念卿热切的目光下,他还是咬了一口,于是牙疼了三天。
“怎么样?好吃吗?”
她有些期待。
“嗯,还不错!”
宁一强忍着不适,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真的吗?!”
沈念卿有些高兴。
小黑见状,咽了咽口水,也拿了一块尝尝,随后他就后悔了。
先生什么时候会睁眼说瞎话了?
“呸……”
他刚想吐出去,结果被宁一一把捏住了嘴巴。
“呜呜呜!”
小黑瞪大了双眼,看着先生,宁一打了一个眼色,最终他只能硬生生地将那难吃的桃花酥咽了下去。
“很好吃,你看,小黑都吃哭了。”
宁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
次日。
春雨初歇,书院檐角坠着水珠,将坠未坠地映着天光。
宁一看着那支桃木簪斜插在她发间,倒比往日的玉簪更衬红衣。
“可惜吃不到书院的桃了。”
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遍地的桃花,沈念卿叹了一口气。
“酸秀才,走了哈!”
沈念卿一蹦一跳,背着手有些俏皮,随后又招了招手,身后一袭青衣,静静立在雨幕里。
他只是静静的凝望着。
这一刻,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这一青一红两道身影。
红色身影消失,整个世界便只有一道青色身影显得孤零零的。
小白和小黑默默牵着他的手。
仿佛在说,先生,别怕,我们会陪着你。
“酸秀才,这个接着!”
雨幕里,沈念卿抛过来半块玉佩,玉佩静静飘在宁一身前。
上面刻着一个“卿”字,宁一握在手中,还有一丝温热。
“酸秀才,等桃花再开,我一定回来看你。”
这是沈念卿的承诺,可她却不知,她这一去,再见面时,桃花又红了三年。
沈念卿哼着宁一昨晚教她的曲子离去。
“桃花红,梨花白,柳色青青,烟雨朦胧,杳然去,飞燕何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