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视觉冲击太强。
傅西城踩在油门上的脚,不受控制地松了松。
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程若棠看到,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
她就知道,爸爸是爱她的。
爸爸不可能真的舍得她。
看到她这么爱他,还为了追他伤成这个样子,爸爸一定心疼坏了。
程若棠死灰般的心,就这么又重新活了起来。
就算傅南汐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又如何?
她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只能躺在地底下,什么都做不了。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却是活生生的。
她会撒娇,会说好听的话哄爸爸。
傅南汐一个死人拿什么跟自己争?
原本已经脱力的她,又有了力气。
拼命向车的方向爬。
一边爬,一边继续哭。
不管自己的手膝盖被地面磨破有多疼。
她目标明确的往傅西城的车靠近。
“爸爸……你看看糖糖……糖糖好疼……爸爸……”
距离一点点拉近。
傅西城能清楚看到程若棠手脚上的伤。
磨破的伤口,手脚都是鲜血。
磕破的下颚,满嘴的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傅西城坐在车里,程若棠虽然看不清,但她也能猜到爸爸这个时候一定是在看她。
程若棠忘了身上的疼,一心只想让傅西城能够心疼她。
她泪流满面地对傅西城伸出手。
像只受了伤的雏鸟,在向爸爸寻求保护。
程若棠不是不痛。
而是很清楚,今天她做的事情,真的惹爸爸生气了,她不惨,爸爸不会心软。
就像每次,妈妈为了让爸爸过来,都会让她生病受伤,爸爸才会表现出着急心疼。
程若棠深知这一招在傅西城这里有多好用。
以前,妈妈成功过很多次。
所以,哪怕很痛,程若棠还是忍着了。
只要能够让爸爸心疼她,原谅她这一次,这些疼,就值得。
……
车内
傅西城的心情很复杂。
对程若棠,这几年的疼爱,他是用了真心的。
他对程若棠是真有感情。
程若棠嘴甜,贴心,很会哄他。
他是真心疼爱她。
若不是真心疼爱,在知道程沐烟不是小橙子后,他就不会再管程若棠。
正因为有感情,看着她这样哭喊着追车,还受了伤,他要说心底没有一点情绪波动那都是假的。
可,那点波动在看到他一直拿在手上的那只写着西西名字的小人时。
那点心疼,瞬间烟消云散。
刚刚在程若棠房间里看到听到的那一幕又再次浮现在眼前。
对程若棠,就只剩下无尽的冷意。
那样恶毒诅咒西西的程若棠怎么值得他心疼。
更不配得到他的心疼。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是真。
过去那几年,他因为不知情,对程若棠百般疼爱,维护,如今想来,就已经让他悔不当初,不能原谅自己。
若在知道她真面目后,还对她有半点心软,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西西?
傅西城瞬间冷了表情。
也冷了心。
他可以可怜任何人,唯独程沐烟母女,他不可以。
刚刚的那点心软,都让他内心无比厌弃自己。
他的一点心疼,都是原罪。
傅西城最终没有停车。
而是踩下油门,车再次恢复速度,迅速拉开了和程若棠的距离。
同时也把程若棠受伤的哭喊声,远远抛在车后。
设置没再从后视镜看一眼。
车,很快开车绿城玫瑰园。
一出小区,傅西城立刻踩油门加速。
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被丢下的程若棠已经没有力气追了。
她趴在地上。
就这样看着傅西城丢下自己离开。
身体的温度慢慢流失,眼底是无尽的慌乱和茫然无助。
爸爸,真的不要她了吗?
……
傅西城从绿城玫瑰园离开,车一路开到苏听晚住的小区。
他从苏听晚搬进来后,就花高价把她楼上和隔壁都买了下来。
车识别,开了进去。
傅西城把车停到他们住的那栋楼下。
已经快凌晨三点。
小区很安静。
他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在绿城玫瑰园拆穿程沐烟居心的那刻。
傅西城心底并不好受。
不为程沐烟,而是为曾经眼瞎心盲的自己。
那么明显,他为什么就是没有看明白。
从程沐烟顶着小橙子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在确定她真是小橙子的那一刻,他被惊喜冲昏了头。
失而复得,让他越发珍惜。
特别是从程沐烟口中得知橙妈妈已经死了,她又受了很多苦的那刻,他更珍惜更宝贝她。
甚至于连同橙妈妈的那一份好,也都给了程沐烟。
有多少次,程沐烟用同样的话术在引导他误会晚晚欺负她。
而她,因为对小橙子的信任。
偏帮偏信。
助纣为虐。
给晚晚造成了多少伤害。
整整十年,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对晚晚的亏欠。
他错认,不是他的借口。
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他错得离谱。
关于西西。
西西死后,他明知道,晚晚有多恨程沐烟,心底有多膈应程若棠。
他却因为先入为主的关系,内心一直是在偏向程沐烟母女,一次又一次在踩晚晚的底线,在她伤口上撒盐。
晚晚那么爱西西。
而西西生前又那么渴望得到他的父爱。
他因为程沐烟的一个电话,担心程若棠的病,对西西失约。
西西是带着遗憾死了。
晚晚该有多心疼?
多为西西委屈!
她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把本该属于西西的父爱,给了总欺负陷害西西的程若棠。
看着不明真相,不听她说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为程若棠说话,说,程若棠是无辜的,让晚晚不要迁怒程若棠。
那时候的晚晚,内心该有多无力。
更甚,他明明知道,季景之是因为西西死于肾衰竭才去器官捐赠中心登记。
他却为了程若棠,用晚晚来逼迫季景之把肾源捐给程若棠。
哪怕,那只是他为了达到目的在拿捏人心。
季景之就算不同意捐,他也不会真的伤害晚晚。
可,他真实想法并不重要。
在他为了程若棠去逼迫季景之签字自愿捐肾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是畜生都不如了。
傅西城坐在车里,抱着写着西西名字的小人。
一双深眸,布满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心底的愧疚,如潮水,似要把他淹没。
他对不起晚晚。
更对不起西西。
傅西城忍不住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他真的,太不是人了。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多畜生不如的事情?
晚晚骂得对。
他就是个畜生。
傅西城突然推开车门下车,大步往里走。
刷卡进了入户门,进电梯。
到了苏听晚住的那层,从电梯出来。
到了苏听晚的门口,傅西城停下脚步。
他没有敲门,也没再试密码进去。
突然屈膝,跪在了苏听晚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