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耀瑾还记得雾雾出生那天,他们都很高兴,他焦虑的一直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听到手术成功,他几乎是立马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桑如沁,亲了亲她的额头,“如沁,你辛苦了。”
“没事,你看孩子了吗?”桑如沁正在被推着去往病房。
白耀瑾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心疼的替她擦汗,摸摸她的脸蛋,随后又握住了她的手,她都没有力气了:
“还没看,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耀瑾给她把了脉,状态除了虚一些,其实还可以,但还是担心她有什么不适。
桑如沁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别人都是着急看孩子,你却把孩子忘了,你将来能当个好父亲吗?嗯?”
白耀瑾轻笑了一声,紧紧握着她的手,“我肯定会是个好父亲,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是个好丈夫。”
桑如沁听得脸红红的,还是回了他句:
“当初是谁跟我说的,‘桑小姐,请你不要再追我了,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白耀瑾的脸颊也红了红,垂了垂眸,那些小事,她真是记了一辈子。
当时的他没有想到,他食言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父亲,没有之一。
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 他都没有保护好。
他那时候每天尽量减少工作时间,下班回家,做饭给如沁吃,让她好好休息,
随后就是打扫卫生,洗衣服,着重手洗如沁喜欢穿的漂亮裙子,和她的内衣什么的。
如沁不喜欢干这些家务,毕竟她之前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的那种,自然不太会这些事情。
不过白耀瑾很乐意干这些,每天起床收拾好自己后,会替如沁整理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再忙,她一句话,也还是会给她编辫子,画眉毛。
旁边的婴儿床里,就躺着安安静静的白矜雾。
桑如沁轻微地晃着婴儿床,笑得很幸福,“你说,雾雾将来的性格会是怎么样的?”
“应该会很开朗吧,跟你一样。”白耀瑾替她梳好了辫子,正在检查歪不歪。
桑如沁一想,“也是,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她肯定会幸福开朗的。”
活在幸福的家庭里,谁都会开心的。
她并不希望雾雾能干出什么大事,只要她每天开开心心的,有个笑容就可以了。
却没想到,她连她的一声“妈妈”都没听到。
白耀瑾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矜雾玩,晃着婴儿床,看着白矜雾呵呵笑着,他会晃着拨浪鼓,吸引她的注意力。
哒哒哒哒的,很清脆。
白矜雾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墙体是白蓝色渐变,衣柜里已经堆满了漂亮的衣服,床上是各种玩偶,
这里的一切都在等待它长大的主人的宠幸。
陆君凌自从白矜雾出生起,一直有来白家。
作为白耀瑾的徒弟,最近的他最是需要用功,因为他是一个人住在家里,白耀瑾和桑如沁经常请他来家里吃饭,或者睡上几天。
陆君凌来这边的机会很少,但要做的事情很多。
陆君凌每次来这边,都会带一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还有一些吃的,喝的,然后跟白耀瑾一起看婴儿床里的白矜雾。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太白了。
而且从出生时,就能看出来她的五官很立体。
除此之外,就是爱笑。
白耀瑾一逗她,她就笑。
白耀瑾会晃着拨浪鼓,笑着跟她互动,“矜雾啊,看爸爸这里,对,就是这里,好不好看啊?”
“宝宝,我是爸爸啊,看看我?”
陆君凌都会忍着笑,他确实很少见到白耀瑾的这一面。
白耀瑾也会跟他说,“没事,你可以摸摸她。”
陆君凌伸了下手,又缩回去了,他说,“师父,我不敢摸,我怕对她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摸一下又没什么。”
陆君凌从小就是一个边界感和距离感很强的人,得到了师父的允许,才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很轻地戳了下她软软的脸蛋。
然后,白矜雾就笑的更欢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头。
她还含住了他的手指头。
吓得陆君凌立马把手抽出来了,“抱歉,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这有什么,你不要紧张,这里是你的家,知道吗?”白耀瑾跟他说过很多次这种话。
陆君凌都是低着眼,嗯了一声。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他们都错了。
后来的后来,白耀瑾又何尝没有看到,他每次去找白鸿杰时,藏在角落里,白矜雾渴望又孤独的眼神。
后来,那双从小爱笑的眼睛,装满了仇恨与敌对。
他和如沁都猜错了,矜雾长大了,一点都不爱笑。
她时刻充满了疏离与警惕。
也从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
更没有问过他一次,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他也渐渐意识到了,她长的越大,就越像陆君凌。
陆君凌的眼里,装的是仇恨与憎恶,他厌烦整个世界,时刻愿与世界为敌。
白耀瑾接受了他父亲的重托,看了他一段时间。
但他也自我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他比白矜雾在全魂做卧底的时间要长的多。
为了夺得毒\/贩的信任,他甚至亲手拔掉了他母亲的管子,以示忠诚。
她的母亲和陆凌他们的母亲长的很像,她病入膏肓,但为了救陆凌的母亲,主动换了身份。
毒\/贩以为抓住的,是陆凌的母亲,觉得赚大发了。
至于为什么抓住,是因为陆凌的母亲为了救她的二儿子,陆辰洛。
出门游玩的时候,陆辰洛被毒贩抓住了,她的母亲毫无选择。
就在这时,陆君凌的母亲站了出来,提出交换。
条件只有一个:等陆君凌任务结束,必须让他当陆家的孩子,至少护他三十年。
她们陆家同意了。
为了陆君凌在全魂内部的功绩,和进入组织最核心的可能,他的母亲成为了他的垫脚石。
陆君凌自然不想干,可是她的母亲不让。
她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她只想用自己残败的身体,给儿子换一个宝贵的前程。
白耀瑾其实无法想象,陆君凌当时是怎么当着毒\/贩的面,拔掉了他母亲的管子,亲眼看着她的心脏频率逐渐归零。
然而,他都不能哭泣。
陆君凌干过很多那种事,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跟恶人勾肩搭背地吃肉喝酒,把别人的死当做拉近关系的谈资。
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也杀死过自己唯一的联络人,然后在毒\/贩怀疑的目光中,站在悬崖边,把她的骨灰洒向大海。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完成任务,没有任何波动。
他洒的骨灰,是亚力米神的女朋友。
可是他如果不撒,就无法完成她对他的嘱托,也会导致亚力米神的进一步暴露,更会殃及白矜雾和亚力米迦勒在内的无数人。
是啊,流不出来的泪,都化成了血,滴在心脏里。
他望向飘渺蔚蓝的天空,恍惚间,看到了他的母亲。
她对着他温柔地笑着,说,“阿凌,再坚持一阵子,好吗?”
他闭了下眼,凉风拂过,就像是母亲在抚摸他的侧脸。
他在心里回复了一句:母亲,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