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不认都比他强,他上初中这一年多来除了要钱跟你说过几句话,关心过这个家里几句?
实在不行你就去学校打听打听,你问问人家老师有没有要过这么多资料费?
老娘看你是木薯吃多毒到脑子了!”
不然就是上次被倒塌的房梁砸到脑子现在还没好。
刘爱红嘴巴张了几下,“……你不愿意给钱我给,那是我儿子,阿阳去年是出了意外,他明年一定能考好。”
稻香把瓜切好,剩下的瓜蒂还有瓜屁股丢在地上,听见她们俩的话只觉得好笑。
奶好像去年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养伤把脑子也养好了,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大孙子跌落神坛。
端着瓜心情格外好,炒菜时下的油也下的多了些,吃完饭后刘爱红直接回屋躺着,稻香洗完碗后这才去了奶房间。
秀芳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也没什么反应,稻香捡起旁边的痒痒挠去给她拍小腿。
“奶,过几天蒲织厂又来村里收席子了,我听人家说市里百货商店有给老年人吃的营养品,我去给你买一罐。”
秀芳闭上眼睛,“不用了,浪费这个钱,老娘一把老骨头什么时候死了都行。”
“那怎么行?咱们家还得奶你坐镇呢,不然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第一次被拍马屁可能还稍微有些警惕,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个死丫头肯定不怀好意,可稻香在她旁边拍了一年多,这一年多来卖席子的钱给她,给她买营养品。
秀芳人老了,被哄得多了也没以前那么警惕。
两人状似闲聊般说了一会话,稻香当然不会放弃给奶上眼药水,语气格外忧心忡忡。
“咱们家离公社又不远,妈要真想知道什么大可往学校去一趟,她就不愿意去,我上次遇到阿阳的同学了,人家都不知道学校收了这么多次钱。”
秀芳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猜出来,谁家学校从年头到年尾次次收资料钱。
“……妈就是太相信阿阳了,他要拿着钱去买书看还行,万一是去干别的——”
说着又摇摇头,一副弟弟肯定不是这种人的样子。
稻香一直在秀芳房间待了好久,给她捏了腿又端了水进来,快出去时才跟突然记起一样,“对了奶,公社要开夜校,我也想去报名。”
秀芳躺在床上都快睡着了,一下子睁开浑浊的眼睛,稻香在她锐利的目光下脸上的笑容好不容易才崩住,“奶你放心,我不会耽搁白天的活的,而且学费我自己有。”
过了好久,秀芳又重新闭上眼睛,没有说过一句话,稻香松了一口气赶紧往外走。
不管了,就算她们反对她也要去。
她已经趁白天有空去跟同学要了夜校的报名申请表填好了资料,原先打算先自己偷偷提交,把名报上再跟家里说。
不过想了想还是跟奶提了一嘴,还好奶没有说什么。
稻阳回到学校后刚把东西放下,好朋友已经过来叫他了,“走走走,快去看电影!”
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已经被拉走,宿舍里其他同学已经见怪不怪,稻阳虽然跟大家一样住在宿舍,但大部分时间都跟公社的学生待在一起,宿舍只是一个落脚点。
在看电影前按例先要到国营饭店吃饭,一大群少男少女乌泱泱挤进饭店要了一个包厢。
“点菜”
跟服务员点完菜后,一位男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白酒,压低声音看着大家,“我从我爸那偷出来的,咱们就偷偷喝一点。”
这群年轻人家里有钱又格外讲义气,吃饭的时候嫌弃各出各的掉脸,每次都是一个人付钱,轮着请客。
他们在这家国营饭店已经是熟客,别人都是要先付完钱票才上菜,他们甚至都能先上菜,吃完再付钱。
稻阳坐在其中有些坐立不安,因为这次应该轮到他请客了,可自己回家并没有要到钱。
“喝一点,稻阳你喝不喝?”
话音未落,已经把酒杯递过去了,稻阳只能皱着眉头接过来,轻轻喝了一口,白酒有些烈,只觉得喉咙烧的慌,其他的也没喝出来。
不过这名男生已经在炫耀,说这是他爸藏了好久的酒。
“你们有口福了,我爸要是发现回去肯定得打断我的腿。”
杨琴英跟几个女生也在,她们皱着眉头默默离男生远了些,不过杨琴英有些好奇,也要了一杯。
“我试试看”
一个高个子男生不怀好意把她杯子都倒满,“你可别喝醉了啊,喝醉了这里可没人管你。”
其他同学突然笑出声,“得了吧,你小子醉了没人管,人家可有人管。”
杨琴英酒都还没喝脸已经有些微红,跟稻阳对视了一眼,瞪向起哄的几名男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胡说老娘撕烂你的嘴。”
稻阳也低下头来,只是心里除了喜悦外还多了些酸涩,一想到自己等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连单都买不了就觉得丢脸。
虽然一会儿还要看电影,不过这瓶白酒还是足够把这群男生喝得脸通红。
“我爸让我毕业后进我二舅厂里,说给我找好了工作,我才不!他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吃不了苦,我打算到西南当知青。”
“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我们年轻人就应该到最需要我们的地方!”
“就是!”
……
稻阳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平常他肯定跟大家一起振臂高呼,表达自己的决心,但今天心里一直装着事,除了最开始喝的那口酒后面也没喝。
“怎么了?”
杨琴英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坐到他旁边,两人的椅子靠的有些近,女孩子身上的香味混合着白酒的辛香一股脑冲进稻阳的鼻腔里,吓得他往后仰。
杨琴英突然捂着嘴巴咯咯咯笑起来,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
稻阳定下心来,“没什么,有些迫不及待想下乡,很多地方都需要我们。”
杨琴英伸出手指按着桌子的边缘,心跟鼓锤一样咚咚跳,“嗯,说不定我们会分配到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