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留夏有关父母的记忆,是回京市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复苏的。
那几天关于她的生长过程,杜撰的记忆和玻璃海镇孤儿院的记忆,经常混淆得她精神恍惚。
好几天都不能很明确的,分清楚现实和杜撰的区别。
直到有关父母的记忆回笼。
和欧丽琴的初次见面,以及被欧丽琴带回闽省的种种,一幕幕在记忆中清晰起来,再和玻璃海镇孤儿院的记忆串联在一起,以及沈寻。
许留夏终于分得清,哪一段记忆才是自己真实的记忆。
第二天的睡梦中。
许留夏回到了那片父母葬身的荒原之上,熊熊大火中,关于父母的真实死因,谢家、陆家、苏北崔氏等等人,他们在父母惨死这件事中,个子起到了什么作用,一一浮现在眼前。
她终于明白,崔家的这个新年,为什么透着那么多的古怪,也知道为什么那位骄傲的表姑妈,为什么会忽然消失了。
必然是崔家看她时不时就风言风语,会说出什么,让她产生怀疑的话。
紧接着的第二天清晨,许留夏见花园里的一盆花要枯死了,她主动去浇水。
恍惚间忘了穿鞋,光脚踩在花园的草坪上,扎脚的感觉,又让她的另外一道记忆苏醒。
原来,在记忆被动过手脚之后,她曾经听到孙白芷妯娌,聊起过父母的惨死,以及假千金生下的那个女儿崔心瑷。
许留夏想想又觉得很好笑。
你说这些人在意她吧,却愿意配合陆衍沉,给她扯这样大的弥天大谎。
你说他们不在意吧,又处处谨小慎微成这般模样。
这样严防死守……
要不是陆衍沉找的这个狗屁医生医术太差,她的记忆轻易就发生了松动。
她可能真的会在这样的谎言中,度过一辈子。
那天起。
许留夏就不再见崔家人了。
她甚至懒得和他们去争执、去对峙,解释也是一个字都不需要的。
还能是什么样的解释?
谢昀笙夫妇和陆欣瑶都已经哭诉过了。
许留夏只看了一眼崔松石,漠然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径直坐上车。
开车的是老陈,他迟疑了一下,问了许留夏一句:“崔松石前阵子病了,挺严重的。”
“开车。”
老陈闭了嘴,发动了车子径直往出口去。
“妮妮!!”
车子从崔家父子三人身边开过,崔松石失声痛哭的在外面喊。
崔策和崔铭扶着他,他才没有晕倒在地。
“爸爸,您别这样,多给妮妮一点时间,她是好孩子,会想明白的!”崔策安慰崔松石道。
崔松石哭得伤心,呢喃道:“她不会再原谅我了,她恨我的疏忽害死了她的父母,也恨我和陆衍沉狼狈为奸,欺骗她到如此地步!”
“说到底,妹妹的死也是我们一家沉痛的痛,老天就要如此作弄,和爸爸你和我们又有多大的关系呢?她要怪只能怪老2和冒牌货!”崔铭心疼崔松石,对许留夏颇有了一些微词。
“住口!”崔松石怒斥,“这话你敢再说一次,或者让妮妮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崔毅见崔松石激动,赶忙放低姿态哄起来:“是是是,我说话不过脑子,爸爸你深呼吸几下,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里,只有妮妮是没有错的,万分之一的错也没有……”崔松石继续垂泪。
父子三人正说着。
陆衍沉给许留夏拿好了,医院开的各种补剂之后,也从门诊走了出来。
崔家父子三人见状,立马上前去,拦住了陆衍沉的去路。
原本因为许留夏,相处得还算和睦的几人,经过最近好几次的针锋相对之后,彼此见面时已经再没什么好脸色了。
“你们来做什么?许留夏不是说了,不愿意见到你们吗?”陆衍沉沉声问。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要不是你弄出这个该死的记忆疗法,或许我们早就一点点打动了妮妮,哪里需要承受她现在双倍的怒火?”崔铭冷笑道,又看了一眼陆衍沉手里的东西,“你又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憔悴成那样?还到医院来了!”
许留夏怀孕的时候,陆衍沉没对外告诉任何人。
崔家自然也不知道。
可现在可以说了。
胎儿除了小一点,其余情况一切都好,已经进入了很平稳的时期了。
“孕妇吃的补剂。”陆衍沉回答道。
对面三人脸色齐刷刷一变:“你说什么?”
“留夏怀孕了,四个多月了。”陆衍沉回答道。
崔松石眼前一黑,脚下不稳差点昏死在地。
“陆衍沉,你怎么能一声不吭的不告诉我们呢?我们是妮妮的家人!”崔策怒声问道,“四个多月,那岂不是她上次生产不足一年时,你就又让她怀孕了?”
“她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是想用孩子来绑住我家妮妮?”崔松石指着陆衍沉,手不住的哆嗦着。
“老爷子,未来还长,你只有活着才可能有机会修补好和留夏之间的关系,还是不要这样激动得好。我会照顾好留夏整个孕期,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也会允许你们去探望孩子。”
“不行,我要带妮妮回苏北去,你以为我刚刚没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吗?你根本照顾不好她,从前你就经常欺负她,上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崔松石泣不成声,然后抓着崔策的手,“老大,必须接妮妮回家我们自己照顾,必须接她回去!”
陆衍沉见状,沉默一瞬:“她最开始知道怀孕的时候,也主动和我提出过,要回苏北去。”
“那你为什么还把她关在京市?”崔松石一愣,随后怒斥道。
“您得听我把话说完。”陆衍沉看着崔松石,“我同意了,不过前提条件是,等她回想起和苏北相关的记忆之后,她如果还想去苏北,我就立刻送她过去。”
崔松石猛地一僵,瞳孔都散开了一圈。
“结果是什么,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她回想起了和你们相关的记忆,别说去苏北了,连再见你们也都不愿意。”陆衍沉抬手理了理崔松石被压住的衣领子,“我现在只想她平安的生下孩子,在那之前,我希望大家都冷静一些,别打扰她,更别刺激到她。您能明白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