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娘子的两个女儿秀兰、秀荷。
姐姐六岁,妹妹四岁,都是活泼的性子,爱说爱笑,可见母亲将她们养的很好。
顾喜喜弯腰接住两只雀跃的小鸟儿,笑道,“慢点儿跑,当心摔着!”
小姑娘们一左一右抱着喜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喜喜姨让兰儿写的字,兰儿都写完了!”
“喜喜姨,快看荷儿的新头花!娘亲给喜喜姨也做了几个!”
“喜喜姨,咱们牛回来了,好大一头!”
“喜喜姨,牛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
顾喜喜笑着这边应一句,那边答一句,应接不暇,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直到吴娘子过来解救,“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鬼精灵先让一让,东家还没看到耕牛呢,光看着你们俩了。”
顾喜喜笑道,“不打紧,看着她们两个无忧无虑的,我心里也欢喜。”
她从包里掏出两个纸包递给小姐妹俩。
刚从城里出来买的,有饴糖、酥糖、果子冰糖,一人一份,不偏不倚。
“你们俩先去吃糖,等我转一圈,再去看你俩的课业完成的如何。”
两小只道了谢接过糖,欢呼雀跃着跑了。
“哎!”吴娘子伸手没拦住女儿,有些手足无措。“这俩孩子!真是叫我惯的没规矩了。”
她转向顾喜喜,说,“她俩在田庄上吃饱穿暖,还有东家亲自教她们识字,这已经是我们过去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东家以后可莫要再破费,给她俩带什么零嘴了。”
顾喜喜边往前走,笑说,“不打紧,兰儿荷儿既然唤我一声姨姨,我不过是顺道买点子零嘴,本不值什么,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吴娘子低下头,有动容之色,暗暗在心中发誓,定要尽全力好好干活,才不算辜负了这么好的东家。
当初顾喜喜雇吴娘子,主要是为了照料大棚,日常给里面的作物浇水、定时更换取暖的炭炉。
从初冬果实陆续收获,到前两天已经收完最后一茬,陈大富两口子也来了农庄准备春播事宜。
按理说吴大娘子的活儿算是做完了,田庄现今也不缺人手。
可顾喜喜还许她们娘仨在这住着,完全没有赶人的意思。
于是吴娘子鼓起勇气,主动跟顾喜喜说,她有力气,会干农活。也想跟陈大富一样,在田庄分包种地。
当时,吴娘子说要认领三亩地,顾喜喜还是很惊讶的。
因为她在花池渡村的雇工,每人也就是三到四亩地,那可是壮年男人干的活。
吴娘子却笑道,“也就是个重劳力的活儿,东家放心,我虽然是女人,力气绝不比一个男人差!”
吴娘子自信的笑容感染了顾喜喜,也让她对这个女子增添了几分敬佩。
被婆家人抛弃,孤身拉扯两个幼女,却能自强自立,靠自己的一身力气生存下去。
这样的女子,顾喜喜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于是想到了买耕牛的双赢法子。
吴娘子听说后十分高兴,将认领的田地从三亩增加到四亩。
对她而言,第一次不靠男人,有了属于自己的立身之本,她只想多干一点,多赚一点。
为自己,也为两个女儿的将来打算。
陈大富见顾喜喜过来了,笑呵呵掰开牛嘴给她看,“东家看这牙口,正当壮年,只要好好养着,正常用,至少能用十年呢!”
顾喜喜虽然不太懂畜牧,也还是捧场地凑近看了看。
“是吗?这么说来,我用了四贯钱买它很划算啊。”
“什么?四贯钱?”陈大富失声道。
陶氏、吴娘子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大业朝一千枚铜钱为一贯。
耕牛是古代农耕社会最贵重的工具,朝廷不允许无故宰杀耕牛,并且买卖耕牛可以通过衙门立下契子,分期付款。
开头时慕南钊为保护顾喜喜,杀了村里一头疯牛,之后还要向县衙报备才行。
而时下西北的耕牛以六贯到七贯钱不等。
所以顾喜喜花了四千文不是个小数目,但还是让人吃惊价钱怎么这么低。
顾喜喜这才解释道,“是我这次运气好,一位赵娘子帮忙介绍的卖家。”
“这头牛原是卖家自己老家前年出生的牛仔。”
“从南边走水路跟着同一批骡子、马送到西北来,只有这一头,也没想靠着它赚大钱。”
“正好我出价合适,又能不分期,一次付清,人家就卖给我了。”
吴娘子叹服道,“要不说东家厉害呢,这运气,这眼光、胆魄。”
“买下这头牛别说划不划算了,就是自己用不上,即刻转手卖了,一进一出赚头就不小了。”
陶氏笑问,“东家说的赵娘子,莫不是那位赵媒婆吧?”
“正是她。”顾喜喜扭头望去,“婶婶也认识?”
陶氏与陈大富相视而笑,说,“岂止认识,我大闺女的亲事就是她给说成的。”
顾喜喜饶有兴味地笑了,“哦?那还真是巧了。”
陶氏说,“她从年轻时就开始给人说媒。”
“这么多年过来,促成的亲事大都风评颇好,因此结交了不少铁关系。”
“咱们这一带,若说哪位姓赵的娘子人缘好,人面广,也只有她了。”
陈大富对这头耕牛爱惜极了,一面跟牛说着话,一面牵它去入住新建的牛圈了。
陶氏望着自家男人的背影,笑叹,“他呀,年轻时就爱这些大牲口,可惜自己买不起。”
“东家买一头牛让他看顾,可是全了他的心愿了。”
顾喜喜轻笑,“看得出来陈叔很高兴。”
即将春播,吴娘子、陶氏还要去筛麦种,顾喜喜便独自朝小屋走去。
她闲暇时会教秀兰、秀荷识字。
本想过让两个小姑娘到花池渡村上村塾,可没地方住宿,这么远距离走读,显然不可能。
吴大娘子也从未有过让女儿们读书的想法。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一来乡下女孩子就少有识字的,上学更是天方夜谭。
二来,她为了生存已经够疲惫了,实在没精力考虑其他。
于是顾喜喜没跟吴娘子提上学的事,只是尽自己所能,抽空教孩子们认字、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