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华摸出压在枕头下的匕首正要掷过去,一声软濡的声音响起:“姐姐?”
竟是莫离的声音。
“我在。”谢瑶华一边应声一边下床,黑暗中她准确无误地将莫离抱了起来,“怎么了?睡不着吗?”
莫离没有穿外衣,仅着了一身里衣,整个人沾满了露水,凉得像块冰,她抱紧了谢瑶华:
“姐姐,离儿梦到你和姐夫有了自己的孩子,要把离儿和秀儿扔出皇宫……姐姐,离儿不要做孤儿呜呜呜……”
谢瑶华喊了青眉进来。
青眉进来看到莫离也是惊讶。
她就是打了个小盹,竟是连莫离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幸好是莫离,如若是刺客,她如此低的警觉心,指不定会把娘娘害成什么样!
青眉掌了灯,又赶紧叫外头的婆子起身去做姜汤和别的吃食。
莫离全身都是露水,湿得很,再穿就要受凉了。
谢瑶华先剥了她的衣裳,再用毯子将她整个包住。
她原本想要将人抱到榻上去,青眉先一步抢了过去:“娘娘,您身子不便,让属下来。”
谢瑶华知道自己的情况,她小时候就伤了身体底子,原就子嗣艰难,如今好不容易怀上,自然得处处小心。
听说胎儿的前三个月非常不稳定,有些胎儿十分娇弱,多打几个喷嚏都能将胎儿送走。
谢瑶华肚子里的孩子,不单单是她和容铮的爱情结晶、生命延续,还是他们的希望。
她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她没抱莫离,上了榻之后,却是一直抱着莫离的。
几岁的小姑娘,娇娇软软一个,姜汤还没奉上,她就在谢瑶华的怀里睡着了。
小小一个,十分惹人心疼。
谢瑶华想起先前在梦里梦到的那个小姑娘,心又更柔软了几分。
将小姑娘放平睡下,谢瑶华跟兰姑说:“离儿说梦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她和秀儿扔出皇宫,让她们当孤儿了。”
兰姑脸色一变:“定是底下人嘴碎的时候没注意避人,被两位郡主听到了!”
“不是没注意,是故意为之。”谢瑶华淡声,“我与容铮对她们如何,母后对她们如何,她们可能说不清楚,但心里是知道的,若不是有人故意到她们跟前吓,离儿根本不会做那样的噩梦。”
兰姑还没说什么,青眉已经怒了:“娘娘,属下这就去将她们宫里的人给全杀了!”
“将此事告诉母后,母后自会有定夺。”谢瑶华说着低头看莫离,“青眉,你去把秀儿也给抱过来,不然她醒来发现离儿不喊她,自己来了我这里,她得跟离儿闹脾气。”
青眉动作极快,不一会就把秀儿给抱过来了。
床榻够大,但是小孩子睡觉不老实,谢瑶华怕踢着她肚子,便去了小榻上睡。
翌日中午,谢瑶华散朝回来,刚换下朝服,柳太后便来了。
“有问题的那两个宫人已经处理了,她们是替梁太嫔办的事,但没有直接证据是梁太嫔亲自下的令,本宫就先暂时禁了她的足,只打杀了她跟前的大嬷嬷。”
“有劳母后了。”
“莫说这么见外的话。”
两人一起坐下,柳太后又说,“你有孕之事,昨日本宫已下了禁口令,梁太嫔仍能通过食谱的更改,知晓你有孕之事。她能知晓,别的人也能知晓。
这次本宫只是打杀了梁太嫔身边的一个大嬷嬷,在其他人看来,算是小敲小打,所以还会有人将手伸出凤仪宫来。”
谢瑶华近身侍侯的除了青叶,兰姑青眉她们都是原先在容铮手底下做事的暗卫,她相信她们的忠诚,且她们在凤仪宫得脸,得她倚重,她们没有完全背叛她的理由。
小厨房负责的是谢瑶华与容铮的饮食,人更是沧云与青萝从暗卫或是死士时挑的,更是不可能背叛。
那么有可能被收买的,便是外头的二等宫婢三等宫婢、洒扫婆子这些人了。
恰好这些宫婢嬷嬷等大多数都是柳太后送过来的,柳太后很是过意不去。
“瑶华,这凤仪宫我是没本事护住了,还是你自己找人吧,若不是离儿半夜跑来你处,让你知晓了这事,两个孩子指不定会被她身边的人调教成利刃来伤你。”
谢瑶华淡声:“母后不必伤怀内疚,便是我亲自去找的人,也不能保证不会出现类似的事情。就维持原样吧,这样也能看看,下一个伸手的人是谁,也好将这人揪出来,杀鸡儆猴。”
柳太后顿了顿:“其实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瑶华,有件事我一直想做,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理由……瑶华,既然铮儿没有纳妃的意愿,那说明这满后宫就只有你一个人。那先帝留下来的嫔妃,也不应留在宫里。”
谢瑶华瞪圆了眼:“母后的意思是要将她们赶出宫去?不妥,这会让容铮落下不好的名声。”
柳太后沉默,她也不想走这一步,只不过这次离儿的事,让她心生后怕。
如果离儿和秀儿成了刺杀谢瑶华的利刃,谢瑶华和容铮得多痛啊?
更别说,谢瑶华肚子里还揣着个娇弱的胎儿!
“我倒是有个别的办法,母后,我打算在宫里起个隔离墙,将后宫一分为二,她们住一边,我们一家人住一边,互不打扰,容铮也不会被史官批评。”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如今有孕,不能乱动家里,对孩子不好,筑墙的事,等孩子平安出世再说。”柳太后说,“两个孩子日后便住在我的成平宫,成平宫是我的地方,我的人对我还算忠心,不易被收买。”
“有母后亲自照顾,是秀儿和离儿的福分,只是两个孩子还小,只怕会太过闹腾母后。”
“小孩哪有不闹腾的?就怕她不闹腾。”柳太后坐过来,“今日心情如何?中途可有停下来进食?小家伙闹你了吗?累不累?”
“母后,我还没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还不到三个月,应该只有指甲盖那么点……”
婆媳二人聊了一会,又一起用了午膳,随后柳太后便回了成平宫。
快到春天了,天气不冷不热的,让人感觉舒服,谢瑶华看了几页书,感觉有些困,便去榻上躺下了。
和风吹拂之间,她很快睡着。
她梦到了一片海,梦到了容铮,以及飘在海上的许多许多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