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炎热,火辣辣的阳光照射在城头上,好似要将早已干涸的鲜血晒进岩石之中。
浓厚的血腥味已经将这座城笼罩了一月有余。
城内一处较大的宅院内,躺满了伤兵,许多血淋淋的伤口十分瘆人。
“县尊,现在不光药材用完了,我们粮食也已经彻底吃完了。”
白云县县丞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白净男子,看起来非常瘦弱,他与一丝不苟的白云县县令一样,身上虽然穿得朴素,但十分干净爽利。
闻言,白云县县令沈珲疲惫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绝望。
他仰天无奈长叹一声。
“是我愧对白云县的父老乡亲们啊!”
哪知话音刚落,宅院内的伤兵顿时嘈杂起来。
“县尊,城还未破,我这点小伤无需药材,还能上城门杀敌!”
“是啊县尊,不就是缺了条胳膊,俺一个胳膊照样能杀得他们不敢上来!”
“是啊,我们还能守城,要想破城,就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
不断有伤兵的呼喊着,为了示意自己能行,他们一个个的都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
“胡闹!”
沈珲大喝一声,阻止了还想拼着伤口裂开强行行动的人。
“一个个伤成这样上了城墙也是累赘,若不想城破,就给本官好好待着这养伤,城若破,本官当第一个赴死!”
说完,沈珲便带着人离开了宅院。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众人才相互观望。
眼里尽是不甘。
“宋县丞,军粮还有多少?”
沈珲边走边询问跟在后面的宋姜。
“只剩一日。”
“本官知道了。”
沈珲语气低沉。
回想起一个月之前,他向全城百姓要粮食,统一分配的时候。
他可是向所有百姓许下过诺言,一月之内必有大军来援。
可如今已经超出了一个月,粮食已经吃完了,城外还是虎视眈眈的楚州乱军,别说援军了。
送出去的信甚至连回音都没有。
“一日粮食对半分开,再坚持两日。”沈珲无奈说道。
“县尊,这一日粮食已经是往日半数的半数了,再减半,营兵们怕是……”
“再坚持两日,也许援军就到了。”
沈珲打断了宋姜的话。
“是。”
宋姜只好点了点头,快步往军营中赶。
快到饭点,他要在伙夫把剩下的粮食煮完之前,抢一半下来。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鼓声大作,呐喊声越过城墙传到了白云县内。
“听,好像又攻城了!”
“是啊,唉,现在蜀王死了,谁还能保咱们啊!”
“粮食都吃完了,县尊说的援军也还没来,不会不来了吧?”
“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咱们趁着还有把力气,跟他们拼了!”
说话的都是年纪稍微大些的老者和女子。
行走在议论纷纷的街道上,望着一个个想上前,又没有上前询问他的百姓,沈珲心如刀绞。
良久,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再等两日,大家再等两日,本官誓与白云县共存亡!”
“县尊,有用的上老朽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
沈珲郑重地答应一声后,直接去到了城墙之上。
现在立于城墙之上的人,都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守备营的士卒,有县衙的衙役,也有不少百姓,甚至还有少数比较壮硕的女子。
吴荣大军作风残暴,附近几县被破后,虽没有屠城,但也被霍霍得相当惨。
财物被洗劫一空不说,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几乎难逃魔掌。
沈珲目光向下,只见数架云梯越来越近,云梯后藏着数百名士卒。
其中还有一架新做的冲车,正缓慢地被推着前进。
面对越聚越多的敌人,城墙上只有零星的几支箭射出去,没有丝毫效果。
“县尊,箭矢用完了,只剩下刚送过来的木桩。”
一直守在城楼上的县尉见到沈珲过来,有些焦急的说道。
";金汁呢?";
“在那边,也是刚运过上来,还在煮。”
县尉指了个方向。
自从去年杨临在岐县用了金汁守城,大破金人之后,已经有许多将领效仿。
沈珲并未看过去,而是伸出右手,认真的说道:
“给本官一把刀,本官与你们一起守城!”
“县尊不可啊,刀剑无眼,你未曾习武,怎可在此冒险?”
说着县尉已经上手拉扯,想要把沈珲拉下城楼。
但沈珲不是柔弱书生,三两下便挣脱了县尉。
咻——
突然数支利箭射上城楼,噌噌蹭连续钉在了两人附近的木板上。
“快趴下!”
县尉瞬间反应过来,一下扑倒了沈珲,利用墙垛躲避城下射来的箭矢。
“看样子,至少三轮,兄弟们,都别冒头,等他们靠近了再丢木桩!”
“是!”
身边的营兵们纷纷答应。
这些木桩都是民房上拆下来的,为了守城,百姓们能给的已经全部给了出去,甚至家里连一点金汁都不剩,只要拉出来,立马就送到城楼的大锅内。
箭矢不断从飞过头顶,好在只有少数人被射中,并未对他们造成太大的损失。
“嘭——”
箭矢刚刚停下,只听得城外有连续的声响,一座座云梯已经被推到城墙边。
“兄弟们,砸!”
县尉大喝一声,起身就直接抱起一根巨大的木桩朝着云梯下的人扔去。
无法扔向云梯上是因为云梯与城墙之间不仅有间隙,云梯的最高处还稍微高过城墙。
所以想顺着云梯往下扔十分困难,除非有力气能将木桩扔高一些。
眼看爬的越来越高的敌人,城墙上开始泼刚刚烧开的金汁。
“啊!啊——”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金汁烫到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金汁伤害始终有限,很快便有吴军先登爬上了城头。
“杀!”
横刀劈过,县尉一刀劈在对方的脖子上,又一脚将其踹了下去。
还不待他回身,另一名刚爬上来的吴军已经举起刀刃。
猛然间,一柄长枪刺进吴军的胸口,紧接着又拔了出来。
鲜血嗤啦一声,飙到了县尉的脸上。
感受着脸上的湿热,县尉回头望去,只见沈珲手持长枪,身体微微颤抖。
“老陈,白云县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沈珲言道,脸上带着些许惊愕,但更多的是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