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句句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中嗡嗡作响。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早有肃王的拥趸冲上来,捡起地上的木剑,仔细看清了之后,高兴道:
“没错!这把木剑确实没有开刃!杀不了人!你们是存心想要冤枉肃王殿下的!”
康王眉心一皱。
没想到肃王居然留了一手,他瞪了一旁的禁军统领一眼,禁军统领默默低下了头。
门外,苏喆挑了挑眉。
康王一方有张良计,他们就有过墙梯。
肃王进城当日就步步危机,他们自然一刻都不敢放松。将他想办法调到禁军当值,也是他们未雨绸缪的一步。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就派上用场了。
“哈哈哈哈哈!”
席上,康王突然大笑,他一抖蟒袍施施然站起来,走下台阶亲自扶着肃王起身,笑道:
“七弟,原来竟是误会一场!起来吧。”
说着转身对着景德帝道:
“父皇,许是这大殿里灯光昏暗,这战鼓又激昂悲凉,这把剑又实在逼真,这才吓着父皇了。”
说着还拉着肃王一同上前,拨开禁军扶着失态的景德帝从地上起来。
“父皇,您喝醉了,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假的?”景德帝头痛欲裂,眼前不光有重影,还看到肃王变成了李乾的模样朝着他扑过来,他吓得一把推开,吼道:
“走开!别碰朕!”
肃王被景德帝一把推倒在地。
今日这场闹剧,他看明白了。就是康王一党专门设计来害他的。只是,他们虽提前提防准备了木剑,可没想到景德帝竟然当众对他这样的态度。
看得在场所有人也都疑惑不解。
这两年肃王从一个被人遗忘的落魄皇子逐渐成长为战功赫赫的肃亲王,众人有目共睹。
而皇上也一向对肃王殿下亲和有加,一副父子情深的样子。
怎么今日竟还生出这样的变故来?
康王心中暗爽。
他的这个父皇,表面看起来宽厚大度、仁厚英明,实则是小鸡肚肠、疑心甚重。加上这个皇位是他捡漏得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不自信和自卑让他见不得比他优秀的儿子们!
大哥李乾、四哥李赣,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而如今,终于轮到七弟了。
七弟军功彪炳,万民称颂。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父皇更加心生忌惮,生怕他前仇旧恨全都一股脑儿的算在他头上。
再加上母妃特制的迷幻药,能将心中的恐惧和惊慌放大百倍千倍。
只听景德帝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指着肃王吼道:
“你,你以为攻下北境功勋卓着,就可以不把朕放在眼里了么?你以为天下都是你平定的就沾沾自喜了么?
你这个逆子!
你还让百姓跪地高呼万岁!回程摆足了架子!朕还没死呢!!
你屯兵北境,朕连下三道圣旨你才肯回来,你和你大哥一样居心叵测、野心勃勃!说,你是不是要造反?!”
随着一声造反在大殿响彻回荡,景德帝嗯的一声直挺挺往前栽去。
“父皇!”
“皇上!”
大殿上惊呼一片。
康王抢先上前,一把搀扶住景德帝,高声疾呼:
“父皇气昏过去了。快来人,把父皇抬回寝宫!”
立马围上来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抬着景德帝就往后面去了。江妃想要上前搭把手,却被德妃拦住,
“妹妹,皇上此刻怕是不想见到你们母子。”
说罢,随着众人扬长而去。
大殿上众人哗然。
缅度突如其来的变故,肃王的醉意尽数化作冷汗,此刻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满头是汗坐在地上万般不解。
孙中怀和裴珩快步走过来。
今夜后半段,景德帝突然发狂委实出乎他们的意料,孙中怀沉声道:
“看皇上的样子,这是醉糊涂了?”
裴珩摇摇头,
“不,不是醉酒,倒像是吸食了五石散之类的致幻药物。江妃娘娘,皇上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江妃道:
“将军说的极是,本宫也这般认为。至于异常,皇上最近很少召见本宫,倒是德妃一反常态很是殷勤,不是送汤送药,就是献上美女供皇上玩乐。”
裴珩沉吟片刻,突然面色大变。
“今夜怕是要出事。殿下,速速传信给林老将军,让他今夜务必警惕城中,以防有变。”
林晚傅自告奋勇,“我去!”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朝着殿外飞奔而去。
裴珩又扭头对苏喆道:
“叫上你的人,等会紧随肃王前去景德殿,守在暗处,如若有变,见机行事。”
“姐夫,你是怕康王要谋反?”苏喆心中一凛。
“不管他是不是谋反,今夜的局面对肃王殿下十分不利。还是随时做好准备为上。”
说着看向苏璃的方向。
苏璃拉着宋慈过来,道:“将军放心,我现在就出宫,阿慈今夜同我待在一起。家里我会看好的。”
“好!”
裴珩扭头对勇国公、永安侯等人道:
“几位大人,皇上龙体抱恙,咱们作为臣子的理应前去探望。”
“自然!将军请。”
勇国公一抬手,带着永安侯等几个景德帝往日近臣,纷纷往后殿奔来。
……
景德殿里,几个黑衣人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今夜,金銮殿举办大典,宫中禁军都调往那边防护。景德殿这边守备明显松懈了许多。拓跋娆根据德妃说的那个时间点,趁机带人混了进来。
眼下正寻找火炮和火枪的图纸。
一阵翻找后,其中一人轻声喊道:
“公主,找到了。”
拓跋娆迅速靠过去,只见一叠厚厚的图纸上,画着复杂的线条,还有许多看不懂的扭来扭去的文字。
但看那图的造型,她还是一眼辨认出来了。
“不错,就是这个!”
拓跋娆心中雀跃,眼里冒着兴奋的光芒。
有了火炮和火枪,北邙就再也不用怕南启了。
去他娘的和谈!
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等她带着图纸平安返回北邙,边撕毁条约,重振旗鼓挥师南下,一举灭了南启。
“走!算着时辰,前头大典快结束了。”
随身收好图纸,拓跋娆正要找个机会溜回去,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景德殿的大门吱嘎一声从外面打开了。随即一个又尖又细的娘娘腔喊道:
“哎哟喂,轻着点儿轻着点!小心皇上别又磕了碰了!”